那个大澡盆是孩子出生后,她专门买来给孩子洗澡的,用着很方便,尤其是夏天。
每年夏天,她中午下班回家往大盆里盛上一盆水,放到太阳底下晒,一直晒到下午,盆里的水就是温热的,就不用再烧水了。
孩子洗澡前,往里滴一点花露水,能防痱子、防蚊子叮咬。
家里的铁桶已经贡献出去了,只能用木桶打水,现在又要铁盆,姜榕是真不想拿。
仲烨然:“要不,我去弄个大一点的塑料盆来替换?”他知道这个铁盆肯定留不住的,除非他们把铁盆藏起来,这几年都不用了。
可这大铁盆就是因为孩子要用才不舍得交出去,留着不用的话,藏起来又有什么意义?
“塑料盆不禁晒,放太阳底下晒,没几年就脆了,不如铁盆耐用。”姜榕也就抱怨几句,等仲烨然把塑料盆带回来,还是把那大铁盆拿去给人炼钢了。
果果放学回家,看到洗澡的盆不是之前的那个,还觉得不太习惯。
好在仲烨然买的时候特地选了孩子喜欢的团,买回来的塑料盆底下,印着几条花里胡哨的小鱼。
果果一下水,就光顾着研究水底下小鱼,完全把铁盆抛到脑后。
不过第二天她看到塑料盆又想起铁盆来了,追着姜榕问铁盆去哪儿了。
姜榕只好耐心跟她解释,本来以为她不懂大人的世界,解释起来会很难。
没想到姜榕刚一说,果果就懂了,还告诉她:“前几天老师量了我们午睡的床,说要记下尺寸,给我们换新的木床,等新木床送到了,以前的铁床也要拿去炼钢呢。”
姜榕听了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家里的床都是木床。
不过这些事只是让姜榕不解,系统的反应就让她不安了。
现在姜榕每天签到系统只会随机刷新出一件物品,不能跟以前一样刷新出好几样让她选了。
姜榕运气一直不错,随机刷新出来的物品几乎都有用。
而且从有了孩子之后,签到得到的东西一般今天是她们大人用得到的,明天大概率就是孩子用得到的。
极少会出现连续两天出现同一种东西的情况。
这段时间,一连好几天,每天刷新出来的物品都是粮食,米面都有,而且还都是细粮,一次粗粮、糙米、粗面都没有。
上一次连续给粮食,还是物价疯狂上涨之前。
系统这是在提示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姜榕相信系统不会误导自己,她很想提醒身边的人未雨绸缪。
可现在每个人每个月的粮食是定量的,想多买都没办法,所以就算提醒也没用,根本买不到多余的东西除非,让她们冒险去黑市。
可这样一来,处境最危险的人反而变成了劝人家去黑市买粮食回来囤的她了,万一有人被抓到,被审出来是她让囤货的,人家来问她怎么提前知道要囤货,她怎么解释?
有了孩子后,姜榕不敢再做这么冒险的事。
幸好现在很多人从战乱中走出来,实在是饿怕了,对于粮食本来就很看重,几乎每一户人家,只要有余力就会在家里囤一点粮食。
她们对于生存面临的危机也十分敏锐,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察觉到不对劲,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反应。
姜榕观察周围,甚至有些地方她还得跟别人学学。
比如抢购粮食物资,又比如藏粮食。
以前虽然买东西要票,但大部分时候去买东西,还是能买得到的。
今年各处产粮区遇上天灾减产,供应到城里的粮食比以前更少了,人都不够吃,自然没有那么多米糠、麦麸、粗粮用来养牲畜。
所以除了瓜菜,肉蛋也都跟着减产,现在想买都得靠抢,紧俏的东西很多时候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姜榕跟在周大娘和蒋大姐身后。
她们两个人往前急突猛进,而她仗着个子高、力气大,从后面张开手护着她们,顺便把人从两侧扒拉开,不让人从两边挤过来。
好不容易挤进去,顾不上喘口气就马上问:“同志听说今天有新鲜的鸡送来?”
“鸡?你们来晚了,已经卖完了,还有鸡蛋要不要?”
售货员话音刚落,她们赶忙说:“要!”
周大娘:“我要两斤!”
蒋桂荃:“我家里人多,我要三斤!”
“不行,每个人限量一斤!”
两人肉眼可见地失望。
蒋桂荃抱怨道:“就一斤啊?一斤才得几个鸡蛋,我家里两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呢。”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现在哪里都困难,有得卖就不错了,你们要不要,不要别站着位置,你们不买,别人还要买呢。”
“要要要,我要一斤。”
每个人要了一斤,又小心翼翼地护着鸡蛋挤出来。
到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蒋桂荃再次忍不住抱怨:“以前买鸡蛋,售货员还一个个放到小灯上照,把坏蛋挑出来,现在买鸡蛋都不帮照灯,要是里面有坏蛋就亏大了!”
周大娘:“现在能买得到就不错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售货员的声音:“鸡蛋没啦!买鸡蛋的别再往里挤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好些人遗憾的叹气声。
第135章
姜榕三人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急忙把鸡蛋收好离开副食品店门口,生怕走晚了有人来跟她们抢。
这个抢倒不是说别人会跟强盗似的来硬抢,而是现在的人为了能弄到点难买的稀罕玩意儿, 什么借口都编得出来。
现在鸡蛋也算稀罕玩意儿。
有些人也许上一秒还态度语气特别正常地询问,下一秒说哭那眼泪就能马上流出来, 念唱做打什么招都会。
一开始姜榕刚遇上那样的人时,那个想跟自己换鸡蛋的骗她说自己父亲走得早,能长这么大, 全靠守寡的老母亲辛苦养活, 现在老母亲病重,医生说她老人家快不行了,老人这辈子吃了不少苦,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临走前就想吃一口红糖煮鸡蛋。
姜榕还以为跟自己哭诉的人是个真孝子,也对他家里的老人起了恻隐之心, 毕竟年纪这么大的人肯定经历过战乱, 还是一个寡妇,不用想都知道, 她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所以她相信了那个人的话,把鸡蛋买到的鸡蛋匀出去一大半换给人家,换回来了那个人从家里带来的米。
结果她回家走到半路,想起来自己忘记买盐了, 有转身回去买盐。
回去后却在副食品商店旁边的角落, 看到跟自己换鸡蛋的那个人, 又在跟另一个买到猪肉的人哭诉。
他针对不同的人还准备了另一套说辞,这次不说他妈快要死了,而是说他爸摔断了腿, 要补充营养。
两套说辞很明显互相矛盾了!
姜榕气得不行,她懊恼地觉得自己过了几年好日子,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坏人不多,警惕性下降得太实在太厉害了。
从那以后,姜榕又重新对人提高了警惕心,再也不胡乱发善心了。
回到家,姜榕先把鸡蛋锁进柜子里,然后才去接孩子。
以前她在家里开火做饭,为了能把孩子接回来后早点吃上饭,会先把米饭做好,闷在锅里,再把菜和肉都处理好,等回来后花点时间炒菜,很快就能吃上饭了。
现在可不敢跟以前一样了。
以前供应没现在那么紧张,小偷小摸的情况不多,再加上有邻居在,时不时会帮忙看一眼,基本上不会出现丢东西的现象。
但现在八号院其他房子已经陆续有人入住,她们正院虽然没有新人搬进来,可八号院里多了那么多人。
一家好几个小孩子,大人看不过来也不怎么管,小孩子乌泱泱地到处瞎跑,邻居也不能跟看家似的一直帮忙盯着,有时候一个错眼,家里什么时候有个孩子钻进去玩都不知道。
家里没做饭时都有可能被人摸进去,要是把饭做好了,人不在,等回家时,也许就剩下个空锅了。
以前大家白天都不锁门,现在哪怕在家,也只会把自己待着的那个屋的门打开,其他自己不待的屋子全都锁上。
把孩子接回来后,姜榕才开始做饭,现在做饭也不敢跟以前一样隔三差五做点好吃的了。
就算别人都知道她家两个人都有固定收入,只养一个孩子,日子好过也不行。
别人饿肚子的时候,吃饭不吧唧嘴,既是善良也是在保护自己。
在别人吃糠咽菜的时候,不那么明晃晃地吃肉是一样的道理。
姜榕在副食品店买到肉的时候,洗肉都不会到院子里洗。
不过现在肉也难抢,她这段时间做的肉,都是仗着孩子还小,不知道她买没买肉,隔三差五从系统里拿一点肉出来,当自己买的。
吃的时候告诉孩子现在别人家都没肉吃,让她出去别说自己家有。
系统里拿出来的肉不脏,不用洗也可以,姜榕切了半个巴掌大的五花肉,直接放锅里跟米饭一起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