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姜榕越听仲烨然的话, 眼睛越亮。
她感觉自己像突然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以前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刺绣,却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真正喜欢做什么。
也许也是因为时代的原因, 她还没摸索出来,这条路就被堵死了。
兜兜转转几十年, 快退休了,才发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
不管这件事最后能不能成,有没有回报, 姜榕都打算付出一些钱或者东西,
要是亏了她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觉得难受,可能这就是对于真正喜欢的东西的态度。
可惜现在已经是晚上,要不她恨不得马上跑去跟蒋大姐商量。
第二天上班时,姜榕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姜榕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八号院跑。
蒋大姐正在家里跟放假在家休息的大孙子大眼瞪小眼。
她还在气昨天大孙子没有坚决站在自己这边。
蒋大姐觉得自己出去摆摊,除了想打发时间, 也是为了挣点钱, 给家里补贴家用,好让一家之日子过得更松泛。
这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家里人来说, 都是利大于弊。
她儿子就是爱面子,但顾着那点面子有什么用?
要是以前她和丈夫也顾着面子,不好意思去蹲守兴祥成衣铺的东家,争取打扫卫生和清理公厕的工作, 也不可能得到去成衣铺食堂做饭的活。
家里现在还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蒋大姐认为自己比儿子有道理, 偏偏家里人总是和稀泥, 就是不愿意坚决站在自己这边,气得她谁也不想理了。
面对最疼爱的大孙子,也板着脸不乐意跟他说话。
姜榕进来的时候, 壮壮正受不了家里压抑的氛围,出门透透气。
一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
满脸的愁绪立刻化作满脸的笑意,扬声跟姜榕打招呼:“姜阿姨你来了!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来我家吃点?我这就去买菜。”
今天姜榕是应他的请求,来帮忙开导他奶奶,缓解他家矛盾,吃这小子一顿饭合情合理。
她就没客气:“那麻烦壮壮了,我刚下班就过来,忙活一上午正好饿了。”
壮壮立刻带上钱票出门买菜,看他那迫不及待跑走的背影,总感觉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恶犬在后面追。
蒋大姐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看到真是姜榕来了,不是自己听错,高兴得不行,可算找到了一个能倾诉的对象。
要是周大娘和黄清竹在的话,她倒是也能跟她们念叨念叨。
但周大娘上了年纪,昨天着凉了,本来以为是小病,吃药后躺一躺,好好休息就行,没想到早上竟然起不来了。
把陈大爷和他们俩收养的三个孩子吓得不清,赶紧给送到医院去。
这事姜榕还不知道呢。
这会儿听蒋大姐说了,两人约着等会儿吃了饭,一起带点东西去医院,探望一下周大娘。
姜榕说着又问起黄清竹:“她家怎么锁着门?”
蒋大姐说:“昨天晚上接到电话,说她家妮妮要提前生了,他们两口子连夜赶过去,小的都上学去了,中午没回来,可能没大人在家就在学校食堂吃饭了。”
蒋大姐还惦记着妮妮,一说到妮妮嫁到别的区这事,她就觉得可惜。
她跟黄清竹都觉得对方家孩子知根知底,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如果能在一起就好了。
黄清竹夫妻俩觉得孩子就嫁在家对面,离得这么近,又那么熟,他们打开家门就能看到,不怕孩子受欺负。
蒋大姐一家也觉得媳妇娘家就是多年的老交情,以后遇上什么事能互相帮衬。
尤其是蒋大姐的儿媳,也就是壮壮的妈,当初也是蒋大姐丈夫关系很好的发小的女儿。
壮壮妈跟壮壮爸结婚这么多年,日子也过得挺和美,所以就更希望再促成一次这样的好事。
可惜两个孩子太熟,交情倒是挺好,但是在男女感情方面,根本不来电。
现在妮妮都生孩子了,壮壮还没对象,蒋大姐就总念叨他,说他不知道争取。
壮壮对此很无语,解释过很多次,他跟妮妮的感情跟亲兄弟姐妹没区别,根本没法想象跟对方结婚时什么样子,光是想想都觉得跟乱。伦没差别。
可惜长辈有时候总是对于自己认定却没达成的憾事特别轴,哪怕他解释几百遍,下次长辈突然又想起这个事,就又提,然后重复说那些车轱辘话。
姜榕觉得刚才壮壮那么迫不及待跑出去,估计也有这个原因在。
跟着蒋大姐一起进了屋,姜榕看壮壮的爷爷和他妈妈也不在,疑惑地问:“今天你们家就你跟壮壮在家?”
“对,壮壮他爷爷钓鱼去了,那糟老头子成天就知道摆弄他那几个破鱼竿子,出去到河边,一坐坐一天,也没见他带回来多少次鱼,壮壮妈有事回一趟娘家,两个小的平时中午都在单位吃。”
姜榕玩笑道:“看来今天只能我俩带壮壮一个,一起热闹了。”
蒋大姐正是嫌弃孙子的时候,撇嘴说:“嗐,那傻小子就是个憨憨,指望不上,还得是咱俩有话聊。”
她心里藏着事,很难憋住。
不等姜榕问,就忍不住提起了最近跟儿子意见相左闹出来的事。
“我最近不是闲着么,就寻思找点事情做,正好看到家里以前摆摊的那套家伙什,又见现在上头让摆摊了,有那么多人摆摊也不用偷偷摸摸,就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那些东西洗刷一下,重操旧业打发一下时间,顺带着能挣一点是一点。
以后第孙子孙女结婚,不管是给他们支援点钱租房子,还是准备嫁妆都行,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以前人少的时候,两间房还够住,现在加上加盖的两个半间,也只是勉强够。
我们还就这么壮壮爸一个儿子,家里有房子了,单位也不会再给他分房,壮壮倒是还有个弟弟,分家的话,其中一个名下不放房子,也许等条件够了能分房。
但他们兄弟俩工龄小,分房不一定能轮得上他们,我们可不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姜榕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确实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单位分房。
要不一家子总想着等单位分,几代人一直挤在一起住,没有个人隐私,还容易闹矛盾。
远香近臭是有道理的。
有许多人家住在一起的时候矛盾不断,一点点事都能爆发一场争吵,家庭里每个人都生怕自己吃亏,一点点事恨不得拿放大镜去看,小事也会变成引发剧烈争吵的大事。
分开住之后,矛盾反而能缓和很多,不说往事一笔勾销,至少能眼不见心不烦,慢慢就很少去计较了。
蒋大姐说起这事时又气又无奈:“我那儿子非不许我去,说是左邻右舍没人做这个,让我既然退休了,就待在家里享清福,别再折腾了,要不别人该说他不孝顺,亲妈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为他操劳,我看他就是死要面子,我没累死,反而先要被他气死了!”
别人说自己家孩子不好,作为外人最好不要跟着说。
姜榕也知道这个道理,就绕开了这些,不提她儿子,只提自己对她的想法是支持的。
顺势说出仲烨然昨晚上跟自己说的事。
“既然你儿子不愿意你出去摆,那要不就别出去了。”
蒋大姐诧异地看着她,满脸仿佛写着:你怎么也不站在我这边!
姜榕适时解释道:“我不是跟他一样反对你的想法,相反,我是支持你找点事情做的,我忘了是谁说的,说是忙了一辈子的人,老了一旦闲下来,身上反而什么小毛病都找来了。”
蒋大姐听得直点头:“没错没错,是这样!我就觉得我退休后没事干了,身上总是不得劲,不是这里难受、就是那里疼,还容易恍惚、反应慢,在街上遇到以前的同事,人家都说我没了在单位时风风火火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我了,我忙起来的时候反而不会这样。
不过你既然说支持我找点事做,为啥还要让我别出去摆摊了?这不也是不支持嘛?”
“我还没说完呢,咱们不出去摆摊,可以院里做呀!”姜榕一想到这件事就稍显激动,拉着她出去,到自己那几间屋子前,“你看看,这是不是现成的地方?”
蒋大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样好!反正我儿子只说不让我出去摆摊,又没说不让我卖东西!我在这里做,确实没出去摆。”
她说着自己就笑了,这算不算钻那小子话里的空子?
让他好面子又端着不明说,被钻了话里的空子也活该!
“只是……”蒋大姐的思维还停留在自己租下姜榕的房子,用来做东西的层面,“以前凤芸一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厂里的食堂吃饭,很少开火,把你这房子凤芸养护得好,我在里面做摆摊用的东西,用灶房的次数和时间比一般人家都多,油烟也多,以后时间久了,这房子难免会沾上,在这里做倒是把房子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