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过后,姜榕给出了答复:“我去跟老板说一声,要是成衣铺那边没别的事,我把这个月的休息时间集中到这几天也可以,多加钱就不用了,这租缝纫机的价格从一开始定下来,我们就没想过要改变,该多少还是给多少,要不然不方便我们记账。”
之前物价涨的时候,价格没跟着涨,现在更不会了。
至于降价,除非以后租缝纫机的生意不好做了,要不然也不会降。
“太好了!谢谢你姜顾问!”身边的姑娘紧紧握住姜榕的手不断道谢。
其他人也是高兴地跟姜榕说谢谢,还有人要给姜榕送东西。
姜榕实在受不住这样的热情,跟她们说自己要去隔壁院子一趟,就赶紧推着自行车溜了。
把车放家里,在姑娘们期盼的注视中离开八号院,来到隔壁院子。
到王珍的办公室一问才知道,老板去沪市了,只有她的秘书在。
唯一一个顶头上司不在,那姜榕就更自由了,反正现在她已经不用轮着去五个绣房指点绣工们,不用担心排期会被影响,现在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
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些姑娘们后,姜榕回到家,走到卧室里,看着摆在面前的信件,考虑要不要在信中加上这个消息。
上次梅萍的信寄来的时候,信封里还带着一张董芳给姜榕写的信。
董芳说想来省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这一年里,兴祥成衣铺发展迅猛,在江凌的同行中,稳稳地排在第一位,在沪市也已经站稳了脚跟。
单子如雪花般飞来,做都做不完,店里一直在招新绣工,但招新工作并不算顺利。
很多人都会一点绣活,但只能绣几朵小花小草之类的,除非走后门,要不然还达不到进入成衣铺当绣工的标准。
董凤芸经过一年的练习,现在手艺也算拿的出手了,姜榕有想过趁着店里正在走上坡路的时候,抓紧时间让董凤芸来。
但董凤芸年纪太小了,才十三岁,她怕梅萍不放心,之前就没在信里提。
董芳的年纪倒是正正好,可她虽然平时跟董凤芸学了一点,但是天赋一般,平时还要干活,没多少时间练习。
现在董芳的手艺也就是勉强能独立做衣服,然后在衣服上绣朵小花小草的程度,进不了成衣铺当绣工。
如果不是今天知道了制衣厂要招临时工的消息,姜榕就要写信婉拒董芳了。
毕竟哪怕跟董芳关系不错,她也不会做出走后门给别人安排工作这样的事。
而现在江陵这边,想找个适合年轻女孩子的工作可不容易,找工作的人比招工的人多很多,除了那些零工和苦力活,别的工作竞争非常激烈。
合适年轻姑娘的工作基本上一放出风声来,就有人找关系争取。
有些工作甚至都不用等到贴告示招人这一步,刚腾出位置来,立马就有人顶上了。
就算不那么好的工作,也有不少托关系让内部人员帮忙推荐。
除非像制衣厂这一次这样大批的招工,错过这次,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姜榕思索半晌,想起董凤芸信里写的关于董芳的事,还是决定把制衣厂要招工的消息写在了信中。
董凤芸在信里悄悄告诉姜榕,梅花婶子说董芳的年纪到了,她已经没了父母,他们作为她的叔叔婶子,得替她考虑婚事,找了媒人准备给董芳说亲,嫁妆也慢慢准备起来了。
梅花婶子悄悄跟梅萍说过,别人给介绍了好几个男同志,董芳自己一个没看上。
其实是梅花婶子夫妻俩不知道,董芳喜欢上了一个扫盲队里的人,但是扫盲队的人是部队派下来执行任务的。
在今年上半年,不管是他们的其他任务还是扫盲任务,已经全部完成。
扫盲班已经解散,只有钱支书和孙老师留下来了。
钱支书以前就是本地人,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离开,从临时代管变成了正式的村支书。
孙老师是钱支书谈了好几年的对象,现在已经跟钱支书结婚了,还在村里开办小学,成为了村小的校长。
而其他人包括董芳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回部队去了,最让人为难的是,部队有规定执行任务期间,不能跟当地的姑娘谈对象。
所以离开前,两个人都没主动戳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之前他们还能互相写信,现在对方联系不上了,董芳很后悔。
可现在想找人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去,她又不想就这么嫁了别人留下遗憾,就想先避开嫁人这个事,至于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
姜榕写着信,又停下,距离制衣厂招工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星期。
邮递员不是每天都去董家村送信的,这信寄回去后,最快也得两三天才能送到董家村。
再加上来的路上花费的时间,到时候董芳真来了,也许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学习和练习使用缝纫机。
姜榕赶紧拿上钱,起身骑上自行车,赶着人家邮电局下班前,去发电报。
她心里一着急,把自行车骑得虎虎生风,路上见到人根本没空紧张,车头一摆,轻轻松松就绕过去了。
等发完电报,再次跨上自行车姜榕才猛然发现,自己现在竟然骑得那么顺溜,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董家村。
李梅花正在梅萍家这边的堂屋里烤火,烤火盆里的柴火伴随着屋里人的叹息噼啪响了几声。
一边帮梅萍绕毛线,李梅花一边叹气:“你说说,上次人家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多好,长得周正不说,个子也不矮,一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的人。
芳芳嫁过去就能住大瓦房,那家里还只剩这一个儿子了,以后家里的地,还有那三件大瓦房可全都是他的,父母年纪也不算大,还能干好几年的活,以后可以帮衬小两口不少,人家条件比我们家好多了,芳芳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
梅萍安慰她:“你们也别着急,兴许是缘分没到呢,想想我们以前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跟长辈们想法不一样嘛。”
“唉——”她又忍不住叹气,“这都推掉好几个了,我就怕推掉的人太多,人家媒人觉得我们家芳芳眼光高、脾气大,要是在外面说几句闲话,影响芳芳的名声可怎么办,对了,小姜之前给你家寄的奶糖,你家里还有剩吗?我拿猪肉跟你换一点,到时候好堵媒人的嘴。”
梅萍说道:“家里几个孩子都省着吃,还有不少,等会儿我匀你一半。”
门口响起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姜榕月初才捎回来一个包裹,梅萍没把这铃声往这方面想,还以为是钱支书从自家门口路过,有人走路中间挡着路了,他才打铃提醒一下。
谁知下一刻,院门被敲响,门口传来邮递员的声音:“梅萍婶子在家吗?有你家的电报!”
“电报?”
李梅花赶忙接过梅萍手上的东西:“你赶紧出去看看,不是急事肯定不会发电报的!”
梅萍提着心走到门口,接过邮递员递过来的纸,慌得都顾不上道谢就打开看了。
看完上面那一行简短的信息,梅萍瞬间放下心来,跟邮递员道了谢,快步往堂屋走去。
李梅花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不由问道:“上面说的什么事?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坏事?”
想着点报上提到的那个事,得经过李梅花两口子的同意才行,梅萍直接就把纸条递过去给李梅花看了:“你也是咱们董家村扫盲班的优秀毕业生,你自己看看吧。”
李梅花听着她的话,好笑地接过纸条一看——制衣厂招工董芳速来
“这——”李梅花惊喜得猛地站了起来。
梅萍笑着问:“现在不发愁了吧?等芳芳有了工作,没准还能给你找个城里的侄女婿!”
李梅花也跟着笑,眼睛都要笑得眯成一条缝了:“你那话还真没错,看来确实是芳芳跟那些小伙子没缘分,我这就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她!免得她晚上又悄悄躲被窝里哭。”
有一份城里的工作,谁还担心家里姑娘嫁不出去呀!
梅萍打趣她:“那奶糖还要不?”
“要!到时候让芳芳带着路上吃!”
这边一片兴高采烈,却不知道之前姜榕发完电报骑车回家的路上,还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一会儿担心万一董芳这时候已经找到其他合适的对象,自己这样会不会坏了董芳的姻缘;
一会儿又担心要是以后临时工不能转正,董芳该怎么办?
看到街上小孩想买东西,父母不让,还担心起董芳叔叔婶婶会不会不让她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堆想法,回到家写完信才平静下来。
董家村那边,董芳得知这个消息,又是哭又是笑,吓得家里人还以为她太过高兴,一下子受了刺激人傻了。
差点想去找个跳大神的来给她看看。
好在董芳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立刻跟家里人商量起自己什么时候去江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