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普通绣工只需要做刺绣这一件事,制衣另有别人去办,现在可没法这样了。
姜榕的话也提醒了王珍,大工不好动,普通绣工倒是可以尝试着做出改变。
这样哪怕以后服饰风尚又变回来,影响也不大。
姜榕回到成衣铺,对上绣工们忐忑又期盼的眼神,没有直接跟她们说老板要自己透露出来的消息。
要不然这些人一窝蜂涌上来,一人说一句,她都不知道该回谁。
她找了两个手头上暂时没活的人,让她们分别去通知一分店和二分店的技术顾问和掌柜过来过来总店一趟。
一分店和二分店分别只有一个绣房,所以分店的技术顾问同时也兼任绣房管事。
总店这边的绣房现在已经扩张到了六个,绣房管事和技术顾问则是由不同的人来担任。
不过绣房管事有六个,技术顾问只有两个,每个技术顾问分别负责三个绣房。
等人都到了,姜榕再叫上这边的六位绣房管事、六位技术顾问、总店的掌柜,和分店来的人一起到她办公室开会。
通过她们把老板的话透露出去。
“要是有绣工愿意学,麻烦两位掌柜照顾一下,别让目前负责制作那三类服饰的人为难她们,往后那三类服饰的订单量,很有可能会像当初的大单一样,做都做不完,多一些人分担,到时候她们也可以不那么累。”
姜榕跟几位掌柜说完,又看向几位技术顾问:“我建议你们也跟着学一学,我自己也会去学,作为技术顾问,最好能做到把店里涉及到的有关主要产品的技术都学一遍,其他技术没有刺绣那么难,你们连那些复杂的绣法都能搞得定,我相信这些简单的你们也能学会,就算有些真的学不会,也得去好好了解,做到心中有数。”
现在店里对绣工的要求改变,对技术顾问的要求自然也会跟着改。
要不然,等绣工们为了生计都学会了,当技术顾问的反而不懂,那可就要闹笑话了。
姜榕现在都有点后悔,自己没能提前发现这样的危机,太过懈怠。
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晚,她们老板不是那种没有一点人情味的老板。
从老板让她透露的消息来看,对普通绣工都愿意给一个改变的机会,不可能不给她,更不会一发现她的用处不如以前那么大,就马上把她撤掉。
几位技术顾问都表示明白,姜榕也顾不上去管她们会不会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认真执行,毕竟学习这种事是个人的事,她不是她们父母,管不了那么多,能提醒几句就不错了。
散会后,姜榕还得去沪市一趟,她跟老板说了一声,就买了当天下午去沪市的船票。
夕发朝至,第二天上午就能到达。
沪市那边三家分店,最大的那一家有三个绣房,另外两家小的跟江凌的分店一样,各有一个绣房,这边的所有技术顾问都兼任绣房管事。
这些技术顾问都是从江凌调过来的,同时也是从当初姜榕带出来的大工里选出,又提拔到现在的位置。
在这边又开了个会,把老板的意思传达到之后,剩下的时间,姜榕原本想在沪市逛逛,但在店里巡视时,她发现这边最大的这家分店做的高级定制服饰,除了旗袍,其他的似乎都做得比总店还要好。
于是姜榕也不逛了,直接在这里把自己当做新人小工,开始学习起来。
原本计划在这边待一天,开完会就回去,加上路上的时间,花费不超过三天。
结果这一待就是一个星期才回去,在回到江凌,确认江凌这边一切正常后又来,就这么两地来回跑。
虽然作为总顾问,两个地方来回巡视也是正常的,但她从不把工作时间消耗在路上。
为了不耽误白天的工作,姜榕都买的夜间船票,第二天到达目的地,照样能继续工作。
王珍知道她去沪市学习后,非但不阻止,还特地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这件事,对此大加赞扬。
某些技术顾问原本没把姜榕开会时的提议当回事,这下也不得不开始重视起来。
姜榕在沪市的学习在十二月下旬暂时中断,她因为两地来回跑,倒是确实做到了不休假。
以至于她跟王珍提出想连休的时候,王珍还以为她来回跑又要学习又要工作,实在太累了,才想连续休息。
姜榕也没解释,让老板误会一下挺好的。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不是在用那支钢笔外壳上刻的字提醒自己。
休息的第一天,姜榕收拾好一些水和食物,就去火车站附近,一个可以看到所有火车进站出站的小山坡蹲守。
她悄摸跟人打听过,部队有军用专列,现在长途运兵一般都用火车。
虽然仲烨然大概是汽车兵,很有可能会自己开车回来,但她也不知道仲烨然所在的部队会从哪个方向来,又会从哪个公路的路口经过。
只好来火车站这边了,在这里要是有部队的专列到达,动静肯定不小,可能还会戒严,这样她哪怕不能靠近,也能马上察觉到。
也许仲烨然坐的位置还会在窗口边上,恰好也是她这个土坡这一侧,这样他也许能看到土坡上的自己。
去小土坡蹲守的第一天,无功而返。
姜榕没有气馁,默默收拾好坐垫、水壶和吃东西造出的垃圾,骑车回家。
回到聚宝街,发现聚宝街又停着一队大军卡。
一堆人挤在那看热闹,小孩子们尤其兴奋,一个劲地往最前面钻,那架势跟以前部队的大卡车第一次路过,停在聚宝街时有的一拼。
在看到那些车的一瞬间,她的心又开始怦怦乱跳,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一定是仲烨然提前回来了,另一个,说怎么可能,今天可不是一月一号,你想得挺美。
这大冷的天,姜榕攥着自行车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深吸几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的声音全部清理掉。
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推着自行车从后面绕开围观的人群,走进利市巷。
来到八号院门口,就见门口也堵着好些人。
忽然,门口那些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有个穿着军绿色的罗斯福呢大衣,比周围人都高出一截的人,背对着她,站在门口跟里面的人道别:“车队是临时停车,还在外面等着,既然她现在不在家,那我就先回单位了,这是我新单位的地址,等姜榕回……”
那人说这话时,不经意转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记忆中绾着长发、身着百褶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女与如今留着清爽短发、穿着干练工装服的女士的脸重合。
“榕榕?”
砰的一声,是自行车摔在地上的声音。
当了几年邻居,谁都没见姜顾问跑这么快过。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扑进了仲烨然敞开的罗斯福呢大衣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感觉周身一片温暖。
“仲烨然,真的是你!”
仲烨然也紧紧回抱着她:“是我,我回来了。”
半晌,姜榕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看到邻居们都带着一脸笑意看着他们。
虽然那些笑脸上都带着善意,甚至是慈祥,她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脸瞬间变得通红。
姜榕急忙从仲烨然怀里退出来,顶着个大红脸强撑着说:“麻烦大家先让让,我带他去认认家门,他还得回单位呢。”
边说边拽着仲烨然的手往自家走。
周大娘本来想把仲烨然给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交给她。
但转而一想,这会儿可不好打扰人家小两口团聚,就把那张纸先收起来,等方便的时候再给姜榕,又吩咐陈大爷去帮姜榕把自行车推回来。
梁老师抱着闺女在旁边感叹:“真好啊,等了这么多年,姜顾问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呢,以后她好日子在后面呢!”周大娘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喜欢看这样的大团圆场面。
陈大爷对于劝人改嫁的事颇有些看不惯:“幸亏小姜抵得住诱惑,看看谁介绍的那些人,说什么条件特别好,能好得过人家原配?”
“姜顾问丈夫回来了,那开公交车的这回也该死心了!”
“可不是!什么公交车母交车的,哪有开大军卡威风!”年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脸羡慕,不过估计更多是在羡慕别人能开大卡车。
“那开公交的第一次托媒婆上门,姜顾问就坚决拒绝了,他竟然还不死心?”
“谁知道呢,反正有小心思的人,咱姜顾问就没见搭理过。”
正院里,姜榕掏出钥匙,指了指旁边的小屋:“这是我们家的房子。”
又指了指其中一间正房:“这间也是。”
接着有点小骄傲地说:“不是租的哦,是我挣钱买的!”虽然只有一半的钱是她挣的工钱,但四舍五入勉强也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