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赛取消了,下大雨比不了了,裁判说等天晴了再找个活动课接着比下半场。”袁晴遥用幽怨的眼神瞅林柏楠,故意不避讳地谈起踢足球的事,“我觉得冯胤懿和那个寸头帅哥能选上,他俩踢得挺好的。”
何韵来耸耸肩:“也许吧。”
这时,周明娜颠颠地走过来,她特地去座位拿雨伞了,狗腿地问林柏楠:“林柏楠,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带伞了吗?你待会儿回家的时候可别淋雨呀!”
林柏楠不多说一个字:“带了。”
周明娜神色黯淡下来:“那就好……”
“周明娜,我没带伞,我们放学能一起回家吗?正好顺路!”吴哲扭过身子眼含期待地望向周明娜,得到周明娜“不行不行!我只有一把伞,挤不下两个人,你又那么胖”的答复之后,吴哲一脸悻悻然,和周明娜吵起了嘴。
何韵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不知何时擦出了奇妙火花的周明娜和吴哲,勾唇笑了笑,转头问袁晴遥:“遥遥,你带伞了吗?”
袁晴遥表示没带,她往林柏楠的书包探了一眼,他的书包侧边袋插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不管是哪一把,反正不是她送的那一把。
*
雨落到了晚自习下还未停止。
X市是个少雨的北方城市,一年四季不常下雨,下雨也是阵雨居多,绝大多数市民出门没有带雨伞的习惯。
可那一天的雨,从大雨转为了毛毛细雨,绵长的,有一种与天地同眠的感觉。
何韵来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把黑色的雨伞,袁晴遥问起时,她回答了又没回答:“是某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给的。”
袁晴遥猜测:“又是哪个暗恋你的男生?”
何韵来摇头,笑而不语。
何韵来贴心地把袁晴遥送到了小区单元门口才道别。
回到家,袁晴遥把书包放进卧室之后便去洗澡了。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袁斌正在客厅看电视,见状,他关掉了电视的音量,不发出声响干扰女儿学习……
袁晴遥心里堵堵的,自从出了成绩,爸爸就天天看“默片”。
她闷闷不乐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卧室门没锁,她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掠夺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眼前,魏静手里捧着一个浅粉色的本子。
魏静一页页翻阅,起初面色阴沉,越看越怒目圆睁,愤怒中还掺杂着不可置信,她气血上涌,双手生理性地颤抖起来,手指把纸张抓出了褶皱。
“妈妈!!!”
全身的血液窜到了头顶,袁晴遥飞扑上前夺过本子!
羞愤和惶恐同时涌上心头,她撕心裂肺地尖声大叫:“你偷看我的本子!你居然偷翻我的书包!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啊?!妈妈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你的心思全花在写这些龌龊玩意上了?啊?!”
魏静的怒吼吓得袁晴遥直打哆嗦,她害怕地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急慌慌赶来卧室的袁斌。
袁斌不明所以,扶住了袁晴遥的双肩,询问:“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袁斌!你自己看看你的乖闺女一天天不好好学习都在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看看她脑子里面装的什么污秽东西!”魏静气到口不择言,她指着袁晴遥的鼻子大骂,“袁晴遥,你给我交代清楚,那些脏眼睛的你从哪里学来的?!”
“网、网上……”袁晴遥弱弱地嗫喏,缩在爸爸怀里抖抖簌簌,眼泪噼里啪啦地落。
袁斌听得一知半解,他见袁晴遥手里攥着一个本子,想必问题就出在那个本子上了,他便伸手去拿,袁晴遥却用肩膀撞击他的胸膛,死命护住,像一只发疯的兔子。
魏静火气冲天,左寻右找抄起一本参考资料卷成了圆筒状,将之高高举起,冲过来要教训袁晴遥一顿:“我让你上网是让你学坏的吗?我让你上网是让你捡垃圾吃的吗?啊?!我就知道你鬼迷心窍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
蓦然,一道娇小的人影擦着袁斌的手臂挤了出去!
拖鞋声踢踏作响,袁晴遥抹着眼泪夺门而出。
“哎?遥遥!”
“砰!”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
袁斌直接傻眼,冷静下来后责备了魏静几句:“你发那么大的脾气干嘛?有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吗?这都快十点了,姑娘家家一个人跑出去多危险!”
魏静仍在气头上,对着玄关处换鞋穿外套的袁斌放狠话:“袁晴遥现在还学会离家出走了?!你去找吧,我不去!等她回来了我再收拾她!”
*
将近二十三点。
夜黑得深沉,明灭交错的霓虹灯为行人照亮回家的路,秋风裹挟细雨,空气潮湿又阴冷。
袁晴遥此刻栖身在街心公园的一个窝棚里,和三只流浪狗报团取暖。
窝棚是几年前好心人士给流浪狗们搭建的,用塑料板材围了三个面,不保暖,但凑合能遮遮风、挡挡雨。
雨歪歪斜斜地下,不可避免地湿了衣裳,袁晴遥手里抓着本子,抱着双膝缩成一团。
她出来时没拿外套,也没顾得上换衣服,身上穿着粉色小熊薄绒居家服,鞋也没想起来换,蹬着一双夏凉拖,袜子也没穿,淌着雨水一路过来,拖鞋和脚趾都沾着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