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气氛陷入沉重,一时谁也没说话。
“那该怎么办?”其中一年纪较小的守卫忍不住哽咽道:“公子,他们能坦然直面狼群的撕咬,能忍受剥皮削骨的酷刑……他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这种人根本……根本……”
这种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能任人以此为要挟的软肋。
他们无懈可击。
“别忘了,这群人可是江湖邪|教,”宴离淮轻轻拍了拍那人肩侧,道:“对于他们来说,信念远比生命更重要。”
叶星看向那些解药,恍然明白了什么。
瘦干儿怔愣了片刻,“公子的意思是……”他隐约理解了这话的意思,但细想下去,还是不太懂自己该怎么做,最终只是下意识看向那些解药。
“这是摧毁他们的法宝。”叶星屈指敲了敲红木箱,说:“他们笃定我们在狼群面前束手无策,但其实不然,我们有解药。解药不仅能抗衡狼毒,也是团结住客的定心丸。”
“前半个月陆陆续续有上百名住客因剿狼而死,但后面仍有不少人在组织队伍剿匪。说明外面那群人并不怕狼群。”她站起身,说:“他们怕的是自己和同伴感染狼毒后自相残杀的场景。”
瘦干儿好像看到了希望,也忘了和小少主的恩怨,激动地说:“但我们有解药!只要我们证明我们能解决狼毒的问题,他们或许就会团结起来一起驱散狼群。”
叶星点了点头,看向宴离淮,说:“不仅如此,这也是我们和陈召的谈判筹码。”
宴离淮和叶星交换了个眼神,接话说:“陈召一直忍着重刑不说话,赌的就是我们一定会死于狼口。但如果我们把狼群驱离客栈,就证明了他们的计划已经走向失败。他们认为重于生命、不惜用同伴性命去铺构的信念,就成了一出可笑的笑话。”
“他们会崩溃的。”瘦干儿飞快地消化着这些话,说:“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寻死,或者报复别人……”
“他们做不到。”身后守卫冷冷道:“我们的人全天看守着他俩,别提报复人,他们想要咬断舌头都不可能。”
但这不是重要的。
刹那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眼底的憎恨无助化为了一团隐约燃起的火苗。
“我们可以用蛊。”叶星说:“从陈召和余陵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知道的一切。”
宴离淮与叶星目光相撞。
以及,得到陈召手里操纵狼群的真正方法。
第060章 060
宴知洲当初精心布下多方互相牵制的局面, 料定的是他们之间谁也不会为了秘宝各退一步、相互联手。
龙潭镖局作为宴知洲的主牌,叶星一行人若是没能成功拿到秘宝,等待他们的不止是那些皮开肉绽的惩罚。他们还会被多番审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若是其中任何一个环节解释不清, 就有异心的嫌疑。
训练者出现异心,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而御光派和青雄寨做的事若是对这场谋划没有任何实质性地推动作用,等待他们的后果是被世子无声铲除。连让他们解释理由的机会都不会给,这片大漠就是他们的葬尸地。
所以他们必须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对宴知洲有用。
况且, 这一任务不止是威慑的惩罚。秘宝也是他们得到世子奖赏的筹码,这东西最终落入谁手,凭的是各自的本事。
这是一场棋局,也是一次考验。
他们谁也不会为此退步联手。
所以, 想要打破死局,就必须先发制人。抢先找到对方的软肋, 铲断对方所有后路,将他们逼到囹圄困境, 彻底吞杀掉对方的棋子, 让他们再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但这每一步都很难。
。
叶星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晌午时起了风,漫天沙砾如雨点般拍砸着客栈的房檐, 沙沙响声里偶尔夹杂着几道惊心动魄的狼嗥。
叶星梦见了很多事,大多是年少时在练武场上的过往。她提着血剑站在比武台的另一端, 漠然地看着面前的残尸被人抬走。
周围的训练者习以为常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有不少人为这刺激的场面低声吆喝。紧接着, 人群里忽然传来清浅的掌声, 窃语的人群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了死寂,缓缓退向两侧让出一条路。
叶星没有抬头, 只淡淡地看着比武台上混着肉碎的血洼。
绣着祥云银纹的长靴踏进血洼,溅起的血滴攀上衣角,在一片雪白中迅速绽放出朵朵血花。
年轻的男子在她面前站定,似是在打量着她,片刻后略微俯身,轻轻抬起她手上已经砍得卷刃的血剑,道:“做得不错。”
叶星垂头不语。
男子倒也不生气,反而轻轻拍了拍叶星肩膀,笑得清润温和:“这种级别的野蛮撕斗配不上你的天赋。叶星,想离开这里吗?”
梦境断断续续,她中途转醒过几次,发现外面没什么消息后,又昏昏沉沉继续睡去。
后来的梦和那些回忆不同,她梦到了自己在客栈里驱狼的场景。
烈风在耳边呼啸刮过,漫天尘沙砸得人睁不开眼。叶星满身鲜血,站在一豺狼的尸体边,用碎布缠着胳膊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