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抽出捅进狼身的长剑,朝李吉走来,“你没受伤吧?”
李吉方才跟着苏合在尸堆血泥里一路连滚带爬才捡回一条命,此时满身血污,他闻言拍了拍自己胳膊,说:“好着呢,都是些小伤,我吃解药了,放心吧。你呢,你们那边怎么回事?”
说话的功夫,又有几名住客认出了自己的兄弟亲友,旁边帮忙剿狼的姑娘见到自己的发小平安无恙,激动地扑过去被抱了个满怀。
男子看着周围莫名和睦的景象,抹了把脸,压低声音沉重道:“外面那些队伍出事了,死了不少人。”
李吉面色一变,男子回头看了眼,似乎想要赶紧离开这儿,然而那几只尸狼还在那挡路,他们根本没办法过去。
他又重重搓了把脸,道:“这件事诡异得很。本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结果我们正要去堵墙时,附近那支搬送火油桶的队伍里突然有人发疯,莫名其妙用刀子捅身边人,当时我们还以为是有人中了狼毒。”
说到这,男子不由回想起白日里那令人心颤的场面,后颈霎时泛起一圈鸡皮疙瘩,他又神经兮兮地转头看了眼身后,低声道:
“当时周围一片黄雾,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院墙外面又时不时有狼叫,所有人都快吓破胆了,看着周围捂着伤口满地跑的人,根本分不清到底谁中了狼毒,也不敢动手,生怕把人给误杀了。”
“……狼毒?”李吉说:“不是有解药吗?”
男子摇了摇头,说:“压根就不是什么狼毒,是有人故意行刺。偏偏那些人功夫高深莫测,他们借着沙雾隐匿身形,根本不和守卫多纠缠,把队伍弄散后,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李吉把剑换至左手,用右掌压了压额角,试图缓解偏头痛,边说:“这些人都去西边院墙搞鬼了。”
男子点点头,“当时十几个人突然从雾里冲出来,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我们本想甩开他们先去挡住缺口,可谁知这群人难缠得很。”
他略微侧身,指了指身后刀伤,“他们出手都是往人脖子上砍,偏偏招式毫无章法,像是从百家心法里糅杂出来的怪东西,那种沙尘环境下,根本摸不清破绽。”
李吉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突然想起了客楼时那些惨死的住客,心口一颤,连忙翻找伤药,“怎么伤得这么重?”
“我算运气好的了。”男子余光又瞟了眼身后,那两只尸狼仍在和住客缠斗,腥恶的血味随着冷风扑面而来,他摆摆手,说:“李兄,你是没见过我身边的人,前一瞬还在和我们聊着过年的事,下一刻脑袋就被那些人给削下来了,那些人简直比狼群还可怕。”
李吉皱着眉,没说话。
男子说:“后来你们应该也猜到了,这群人把队伍弄得分崩离析后,就莫名其妙失踪了。外面伤亡惨重,我们顾不上其他,一直在杀狼、堵缺口,也空不出人手去帮你们搬火油桶。你看,我们刚杀完那些鬼东西,就来帮你们了……”
李吉耳边听着朋友讲话,敏感地扫了眼四周,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太对劲,他目光一一看过这些赶过来支援的十几个人,忽然开口问:“不过,我怎么没在这里看到守卫?他们不跟着你们过来帮忙吗?”
“你这个做主子的还在客楼剿狼,他们若是真化解了危机,不可能不来找你。”
叶星看着远处人群,轻声说:“就连那个无论有什么事都会在第一时间跑过来禀告的梵尘也不在这里。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的人也不在这里。”宴离淮握了握叶星的手,漫不经心地说:“大概是去找他们了吧。”
叶星却摇了摇头,说:“既然藏在龙潭镖局的内鬼选择暴露身份和陈召的人联手,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成功引燃客楼,或是来抢夺这份曲谱。但是这些毫不知情的住客却比他们先一步赶到这里,这根本说不通。”
远处又一只尸狼扑通倒地,伤痕累累的孤狼焦躁地粗喘着气,似乎想要暴起扑杀眼前的人,却又被迎面挥来的刀剑逼得步步后退,转眼间半个身子已经隐进黑暗。
“……或许这份曲谱对于陈召来说,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重要。”宴离淮侧过头看着叶星,慢慢地说:“又或许,比起这份曲谱,那些人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刀剑在每一次挥砍间扬起血沙,孤狼不断退身躲避交叠刺来的锋刃,全然没有之前嚣张撕咬住客的气势。它夹着尾巴退进黑暗,猩红的狼眼映着远处逐渐变远的冲天火光。
“那几头畜生都死了,就剩最后一头了!”人群里有人高喝道:“快叫后面那些伤患过来!我们回去了!”
这些人经历了一整天的厮杀,和那些莫名出现的内鬼,和那些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半腐尸狼。他们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身上的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直到此时,这群人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真正活了下来,他们望着远方主楼窗边飘忽烛影,振奋地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顾不上喜悦庆祝,连忙搀扶起身边陌生的伤者,跟着人群往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