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打斗声仍在继续,隐约盖过了隔壁房间的声音。叶星听着他们的话音变得越来越断续模糊,像是低声争吵着什么。
“……几块衣服碎片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更何况……还,还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已经连续受刑将近五天了,为什么唯独在今夜被带走了?或许那个守卫说的没错,其实世子一直在骗我们。”
“……你在说……妈的,你疯了……?”
叶星悄然握紧刀柄。沉洛倚着床柱,说:“他们在找你。在这种动一步就会落入陷阱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敢冒着危险过来亲自找你。你觉得他们会是谁?”
“……一旦他们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头路了。他们只是一颗用来试探陷阱的棋子。”
密室里,宴离淮靠在桌边,边折着画着曲谱的纸,边说。
“对周围消息闭塞的恐惧,以及宴知洲模糊不清的态度,会逐渐逼疯他们。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迈步,去探清叶星遭受审问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然后再想办法去破开死局。但其实,当他们亲眼确认消息虚实的那一刻,才是他们真正走进死局的时候。”
三楼房间内。沉洛转头看了眼墙壁,道:“那两个人说的对。外面狼群仍在环伺,而世子对你们这些人的态度却一直不清不楚,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不管今日用刺杀世子来声东击西的方法有多么荒唐……但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不可能会回头。”
“所以,”说着她收回目光,看向叶星,“机会只有一次,只要你打开这间房门,他们就会发现你的存在。或许他们就不必再跑到世子面前白白给那群训练者祭剑……只需要打开门,只要一次。不管这群刺客究竟是谁,只要他们在那群训练者和侍卫发现之前离开这里,把消息传给其他人,我们就有可能破开死局。”
她轻声问:不打算试试吗?”
隔壁刑房的话音声逐渐停止。
叶星偏过头,目光看向紧闭的木门,稍顿片刻,缓缓抬起左手。
屋内最后一盏烛灯熄灭了。
叶星压在门上的手未动,她低声说:“如果这一切都是个圈套呢?”
“三楼的看守极为严密,刑房附近更是如此。倘若那群人真的能接近刑房,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成功想到办法避开了那些训练者。既然如此,公子为何会说他们走进了死局?
梵尘走了几步,猝然抬头,自答道:“……因为这一切其实都是世子的圈套。”
三楼房间内。沉洛抱着胳膊,与叶星对视,两人皆站在黑暗里,谁也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
“——砰。”
宴离淮轻轻合掌,压平折成船型的纸,说:“而他们跌出棋局的那一刻,就是我们知道消息究竟是真是假的时候。”
“……可是,公子,”梵尘道:“就算那些人下定决心要探清真相,也应该知道如果刑房平白无故没有任何人看守,多半是有诈。这么简单的陷阱,他们再心急,也不可能主动撞上去……而除此之外,他们该如何创造时机接近刑房?”他思考了几种可能性,说:“……这根本行不通。”
“不必担心,”宴离淮说:“既然是圈套,宴知洲自然会主动给他们制造一个完美到无法拒绝的机会。”他松开手,看着纸船飘荡落地。
——砰!
刺客被重重甩在墙上,堆叠书卷的木桌轰然砸塌,蹦出的断木割进了刺客的伤口。他痛哼一声,想要爬起来,突然吐出一口血。
数道刀锋瞬时架在他的脖子上。
训练者摘下刺客的面罩。刺客紧握着剑,抬起头,看向那道掀开帷幔的身影。当他看清宴知洲怀中抱着的孩子时,猛然提剑跃起,却又被刀锋挡了回来。
“——嘘。别吵醒她。”
宴知洲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屈指轻轻蹭了下她的脸颊,语气堪称温柔地说:“在我弟弟刚出生的时候,我也曾这么抱过他。”
“你……咳咳……咳……”刺客想要说些什么,鲜血却抢先一步涌向喉咙,吞没了话音。
“你知道吗?我以为除了宴离淮以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去抱第二个孩子了。”
宴知洲微抬起头,目光慢慢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以及地上数具训练者的尸体,最终落在浑身鲜血的刺客身上。
“但谁能想到,过去这么多年,我竟然还会抱着背叛过我的人生下的孩子……人生还真是始料不及,你说对吧,陈晔?”
第121章 121
怀中的婴儿似是闻到了弥漫的血腥味, 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知过了多久,陈晔才止住呛咳。他半跪在地,看向被包裹在小袍里的孩子, 扔掉了手中的剑, 嘶哑道:“……如果是因为当年我离开王府一事的话,我这条命可以给你……但放过她,她只是个孩子,对你毫无用处。”
宴知洲无可不可地笑了下, 说:“过去几年, 我曾派人试图除掉你这个隐患,可惜那群人后来皆无一生还。你为了躲我,不惜杀了与你最亲近的朋友,四处流亡这么多年, 如今却为了这个孩子孤身一人闯进来,自愿送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