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洛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回靠到窗沿边,摇了摇头说:“如果世子果断放弃去追那几批试图制造混乱的人,去找贺兰图的话,我实在想不出北漠商队那些人究竟还有什么能和世子抗衡的手段。”
·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训练者蹲下身,抓了把混着鲜血的沙砾,推测着那些负伤逃跑的刺客的动向。少顷后,他抬眼看向遥隔几十步远的绿洲。
因为担心水质的问题,虽然绿洲周围尸体成堆,但那片湖泊附近倒未曾堆放过任何尸体。
训练者粗略扫了一圈,那里其实没有任何能让人躲藏的地方,旁边几棵树因为沙尘暴的侵袭歪折倒地,附近的木椅也被劈得半裂半焦,地上溅着大片暗色血迹。隔着一层灰蒙蒙的浮雾,一切就像是凶手早已不知所踪的血案现场。视线里唯一在动的影子,只有那个被风推得晃荡的秋千椅。
训练者松开手,站起身。先前去探查绿洲客楼情况的黑衣人快步走了过来,沉声向宴知洲禀告:“世子,他们用木板对一二楼的窗户进行了简易加固,一些破损严重的窗户也用柜子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前后两扇大门也都尽数封死,没有任何能从外面进入的地方。”
·“那扇大门一旦从里面关上,就连近有一人高的尸狼也难以撞开。而眼下世子手上又没有任何能够加以利用的火油……” 叶星再次看向隐在浓烟后的绿洲,回想着当时在客楼时那些尸狼撞门时的场面,随后说:“所以,那地方对于北漠商队和青雄寨,甚至是包括所有住客来说,就像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
“……所有住客?”沉洛似乎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那群住客会冒险帮助北漠商队反抗世子?”
“他们很有可能会这么做。”叶星说:“还记得世子踏进这座客栈的那一晚吗?世子当时在短短一夜之间就平息了那些厮杀混乱、掌控了整座客栈,应该为此杀了不少试图反抗的人。”
沉洛顺着叶星的视线看向外面,斜上方挂在檐角的灯笼模糊地勾勒着两人的侧影。叶星声音平淡地说:“你和我都知道那种感觉。直面死亡的冲击的确能震慑住那些人,但同样,当他们无时无刻不处在极度恐惧的威胁当中时,也有可能会滋生出其他的反应。更何况,他们当中也并非个个都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之人。他们大多数人身边还有家人朋友。”
沉洛顿了少顷,说:“他们想要反抗。”
叶星说:“以前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但如今,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着——或者说,已经没有任何能有余力压制那些住客和北漠商队的训练者了。那地方已经成了他们能短暂远离死亡威胁的净土。”
正逢此时,袭扫而过的寒风吹落了一侧檐角晃晃悠悠的灯笼,“啪嗒”一声闷响,里面幽红的灯芯映亮地面上的小片血砖。
叶星稍稍偏过头,看着沉洛笼着半面阴影的侧脸,轻声说:“所以,和北漠商队一样,如果那些住客想要反抗世子,保护家人,那么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短短两刻钟的时间,他们就将整栋楼的前两层窗户尽数封死。北漠商队和青雄寨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那些住客一定帮了他们。” 宴知洲望了那客楼一眼,那里一二层的窗户已经被人用木板、柜子从里面结结实实挡住,透不出一点光亮。他问:“拆除那些窗户需要多长时间?”
“回世子,那栋楼前两层窗户和主楼一样,窗芯部分不知用的什么材料制成,远比看上去要坚固得多,一时难以用剑毁坏。即便毁坏,破损的缺口最多也只能同时容纳两人进出。”
训练者顿了顿,然后说:“不过,属下刚刚大致看了一圈,”他向世子示意,“一楼西边库房的位置有一扇窗户虽被木板封住,但窗框外部边缘有严重的裂痕,或许是之前狼群袭击那里时所致。属下可以从那里卸掉木板,带人进去。”
宴知洲望着西边檐角的残灯,说:“但那样的话,你们会不可避免地闹出响动。”
训练者微怔,接着下意识扫向四周,但绿洲依旧一片诡静。
“他们加固门窗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挡住我们,而是拖延我们的时间。”宴知洲说:“你们拆除那些障碍难免需要时间。假设那栋楼内五十多个住客全部站在了北漠商队那边,那么这期间制造出来的一丁点响动,都足以引来楼中那群‘守株待兔’的人。”
他说到这,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道:“而等你们踏进那里时,墙边就会有数把刀剑对着你们的头往下落。那十几扇窗就是等着我们的断头台。”
但这并不是最棘手的问题。
眼下那些住客已经选择站在了北漠商队那里,现在他们对楼内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想要破开那些窗户尚且还算容易,但闯进去后该怎么做又是另一个难题。
他们还不知道外面那些刺客到底要做什么,若是进去后没办法迅速找到贺兰图,那么他们在里面拖得时间越久,局势就越对世子不利。
几个罩着兜帽的黑衣人紧盯着那栋楼,手始终未离腰间剑鞘。领队的训练者抬头瞧了眼天色,说:“……世子,天快亮了。先前那几批逃走的刺客也不见踪影,我们若是现在返回主楼去拿火油,很有可能会再次落进那些刺客拖延时间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