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知洲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了几分。
“下一次,被引燃的就不只是一桶火油了。”
贺兰图放下略微抬起的手。她身后那扇房门早已因为狼群的袭击而四分五裂,房内窗户大开,图坤看着远处的火光,又看了眼贺兰图的手势,随即朝着旁边的手下点点头,两人一齐放下被血染红的帷幔。
但以楼下人的角度,他们仅仅只能看到贺兰图一人的身影,听着她说:“所以,如果我是世子的话,就绝不会再妄动一步。”
踩着二楼木梯的训练者仍站在原地。宴知洲不置可否,“院墙一旦被毁,对你我没有任何好处。你的孩子也会成为狼群的食物。”
“我很爱她。”贺兰图俯视着宴知洲,声音一如之前坚定平稳,握紧木栏的指尖却隐隐变得青白,“但如果她活着的代价是跟着你去南阳王府,在那个被血浸泡的杀人场上长大的话,我宁愿她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离开这个世界。”
她说:“那样远比当一个只会杀人的傀儡更幸福,不是吗?”
宴知洲身边的训练者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一片沉默里,只有血珠沿着刀锋滚落时发出的“啪嗒”微响。
“所以,让你的人全部撤回来。”贺兰图看向木梯,“如果他们再往上半步,下回被引燃的就是西边的院墙了。”
宴知洲静了片刻,随后低眸瞥了眼漫过脚边的血泊,牵起嘴角,露出一个轻淡的笑容,说:“既然进也是死,退也是死。我何必要如贺兰小姐的愿?”
贺兰图说:“所以,我们想和世子做个交易。”
她补充说:“一场双赢的交易。”
第146章 146
“……青雄寨一定会答应和北漠商队联手。青雄寨那些人对客栈的局势几乎一无所知, 就算有远超其他住客的身手,但手里能用的人也已损耗大半,他们已经走进死局。即便他们再怎么对世子恨之入骨, 光用自己那条微不足道的性命, 也难以重创世子和那帮训练者。”
同一时刻,主楼密室里。梵尘望着平摊在桌上的客栈布局图,那上面主楼和绿洲之间的位置已经用笔圈画了几处,他喃喃分析着:
“而他们之前的那个‘死敌’, 此刻正好和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也有足够的头脑为他们的目的出谋划策。唯一的弱点,就是他们身边能够拿起刀和世子对抗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所以,这算得上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他将视线定在绿洲的位置,“但即便如此, 他们的人手应该也不足以正面对抗世子,所以……”他皱眉思考片刻, 似乎隐约想到了什么,又从下面抽出另一幅绿洲客楼内部的构造图, 放到一旁, 仔细观察着。
正当这时,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所以, 绿洲那栋楼是他们能够加以利用的优势。”
宴离淮才刚刚沐浴完,身上披了件黑色外袍, 湿漉漉的卷发上还罩着条白巾,此刻正专心缠着手上的纱布。到门口时他注意到了那散落满桌的图纸, 随口说:“他们的确没办法正面抗衡宴知洲, 但可以轻松利用那栋楼和火油来牵制住宴知洲。”
“……牵制?”
梵尘怔了一下,忽然想起了方才外面那两声极不寻常的炸响。他再次看了眼构造图, 恍然地拍了下额头,说:“……我忘记了,陈晔和郑溪的真正目的虽然是杀了世子,但贺兰图的孩子还在世子手里。他们若是没办法一击解决世子,就只能和世子打迂回,为自己争取些时间,从而想办法救走孩子……”
“但是,”他想到这,又道:“世子手里训练者的数量远超过北漠商队和青雄寨。他就算因为某种原因一时受困,应该也不会就这样给北漠商队对付自己的机会吧?世子不是那种会轻易让步的人。”
“他当然不会让步。”宴离淮说:“那个孩子可是对北漠商队最好的牵制。哪怕此时宴知洲被束缚住了手脚,可想要动那孩子的性命,也称得上是轻而易举。那孩子只要在训练者手里一日,北漠商队就永远处于劣势。”
所以,单单只是制造陷阱困住世子并不是什么“一劳永逸”的绝佳方法。他们需要在牵制住世子的同时,另外拿出能够吸引他注意力,从而能让他暂时放弃挣脱“束缚”的东西。
“……世子做事谨慎狠绝,那些反抗世子的人,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北漠商队的人手不足,而一味地耍计谋去进攻又只会让世子更加下定决心想要除掉他们……郑溪和贺兰图他们早就从陈晔那里摸清了世子的行事手段。”
梵尘又从旁边一堆图纸里翻出了几张南阳王府后山的布局图,在脑海里飞快地分析着:“所以,他们需要适时地‘屈服’,让世子知道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他们只有这一种方法了。但他们能拿出什么能让世子感兴趣的筹码?”
他顿了须臾,看向宴离淮,“难道……他们想把青雄寨推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宴离淮摇了摇头,说:“他们既然已走到这一步,青雄寨的下场究竟如何对宴知洲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已经和贺兰图结盟,情报动向也已共享。这意味着,北漠商队和青雄寨共同成为了宴知洲首要且必须除掉的威胁。只要掌控贺兰图一人,就等于掐住了两方共同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