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离淮轻轻拿起毒针,检查着针尖上泛黑的毒液,说:“所以,那些训练者就算发现了外面那群人一反常态的行动方式,也仍会短暂地怀疑绿洲那边有诈,犹豫到底要不要在局势失控之前解决那群人。”
他说:“……但有意思的是,其实只要时间拖得越久,这层迷雾就会变得越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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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内。训练者开门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刚刚叫住她的同伴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穿着衣服的动作停在半空,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和一小截缠着纱布的腰腹。
她听同伴问:“时间过去多久了?”
训练者知道她的意思,想了一下,说:“……将近半个时辰吧。怎么了?”
“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短发训练者系好衣带,抬手将窗户稍微推开条缝,望了眼雾蒙蒙的楼下,说:“从外面那些人跑到这里开始,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了,但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要闯进来的迹象。就算是等着绿洲那边的后援过来,也不应该花费这么久。”
训练者眼皮轻跳,不由关上房门,走向窗口,听着同伴继续说:“更何况,倘若他们真的要花费这么久的时间,一开始就不应该过早地出现在我们眼前。那些人未必是我们的对手,若是我们意识到外面情况不对,在他们的后援到来之前就出去解决掉他们大半的人,他们未免太过得不偿失。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训练者说:“或许,是他们的人在绿洲那边突然遇上了什么麻烦……”
她话音突然一止,转头与同伴相视一眼。屋内短暂地陷入寂静。裹着浅淡血腥味的凉风沿着窗缝缕缕渗进,与门外的脚步声融在一起。
“——不好。”她倒退了几步,继而转身走向房门,沉声道:“师弟他们刚刚说过,想要带人去杀了楼外那几个住客。我这就去拦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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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稍微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绿洲所谓的‘有诈’,也许只是想蒙骗他们走出主楼的幌子而已。”
宴离淮看了眼放在桌角的那个小木盒,里面只放着小半颗没有用完的药毒。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嘲弄般地扯了扯嘴角,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因为绿洲的那些人和这里一样,没有任何拖延时间的必要。宴知洲带人去绿洲的目的在于除掉威胁他的阻碍,挥动刀剑不需要太多的犹豫和策略。又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一旦有一方陷入劣势,另一方就会毫无顾忌地用掉手上所有的牌,彻底将对方置于死地。”
梵尘听着公子的话,试着站在那些训练者的立场上分析,说:“……这样看来,如果世子真的出事或是遇上了什么麻烦,那些人不可能会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仍停在主楼外。就像之前猜想的那样,他们一定会把握机会,不留余地地攻进这里。”
“反之的话,”宴离淮稍稍抬了抬毒针,说:“这就意味着宴知洲也许并没有‘遭遇不测’。再往好处想一想,或许是两方现在正处于互相牵制的状态。”
“……相互牵制。”梵尘说:“这就说明,无论是世子还是绿洲的那些住客,他们都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赶到这里。所以,北漠商队无论想做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了。”
宴离淮点点头,说:“北漠商队人数不足,很难强闯主楼。训练者不了解外面的情况,也不确定外面到底有没有什么类似的‘火油陷阱’,不敢贸然出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这种微妙的僵持里,那些训练者很快就会重新冷静思考,到底该如何解决眼下的危机。”
“接着,他们就会意识到,外面那些住客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太大的威胁,只不过他们预料之外的突然出现一时扰乱了自己的判断而已。听从宴知洲的命令,守好主楼,看好秘宝才是最重要的。”
他接过梵尘递来的针袋,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说:“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先一步落子。然后再从对方的行动中找出致命的破绽。”
梵尘抬头望了眼嵌进墙角的烛灯,担忧道:“……时候已经不早了。越拖下去,情况就越对北漠商队不利。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主楼外面徘徊,倘若外面的沙雾彻底散去,他们的行踪就会暴露无遗。到那时……”
他回头看了眼那些忙着整理药材的同伴,皱紧了眉头,没再说下去。
“放心,那些训练者等不到那个时候。”
宴离淮专注收着毒针。烛光飘忽,肩前发辫上的银环随着他抬臂的动作闪着微弱的光,“一旦北漠商队失势,就意味着‘扳倒世子’的希望出现了走向破灭的裂痕,而剩下那些所有试图站在世子对立面的人,也会一同被推出棋局。”
他对梵尘说:“所以,即便围在楼外的那些人陷入困境,楼内的其他人也会尽自己所能制造些混乱,好让那些训练者被一个接一个的危机围绕,从而无暇再去思考其他。”
“……危机?”梵尘沉思了一会儿,“眼下局势动荡,想要制造些危机并不算难事,但太小的危机根本不会对那些训练者造成威胁,以他们的能力,完全可以轻松摆平。所以,他们只能制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