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溪站在酒堂中间,周围还有几个正合力去背伤者的住客,一片混乱里,他没听见苏合的喊声,望向不远处那个破旧的木质柜台。
苏合跑了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在做什么?他们要逃走——”
郑溪说:“那些东西好像有问题。”
苏合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确放着一些东西,大概足有一人那么高,占了大半个柜台。那上面蒙着一层黑布,将东西遮得严严实实,他看向黑布边缘隐约露出的木头条纹,“只是一些的酒桶或者贮藏的食物而已。”
“绿洲那边所有的食物和清水,全都集中放置在酒堂里。”郑溪退了几步,扫向库房门口的拐角和几间客房附近的窗边,那里同样堆放着和柜台后面一样的黑布。与周遭动荡的人群和血泊里的尸体相比,那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引人注目的疑点。他说:“……这里的食物为什么会分散堆放在各处?”
苏合听着郑溪的话,忽然想起了他在外面安置的那些陷阱,不禁额角抽跳起来。他看了眼郑溪,随即推开挡路的住客,大步走到柜台后,用刀轻轻挑开黑布。
“——大哥,客栈老板已经离开密室了,但那些守卫、守卫说出了点状况,秘宝现在在那群住客的手上。”一个北漠商队的人跑了过来,喘了口气,然后继续说:“我们现在是派人帮守卫找秘宝,还是带人杀了这些黑衣……你们在干什么?”
他挤到郑溪和苏合中间,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向柜台后面,被掀起一角的黑布下,赫然堆放着五六桶火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他咽了口吐沫,紧张道:“……大哥,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得赶紧离开这里?”
第173章 173
“……那边是什么情况?”
同一时刻, 客楼后方的院墙。青雄寨的人闻声扭过头,抬手挡在眼睛上方遮住风沙,望向三楼。
那里的客房已经被火油炸毁了大半, 漆黑扭曲的窗框半陷在尘烟里, 像是从焦土里挖出一半的枯骨。只有一扇还算完整的窗后闪着微弱的光。在烛火的映照下,他隐约看见了几道黑影撞在一起,接着又一同摔向了房间一侧,消失在了窗口。
“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同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黄沙飘荡。那人揉了把眼睛, 往前走了几步,他看见那两道影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随后又弯下腰,像是在搬动着什么, 不一会儿,其中一人像往常一样守在窗边, 另一人走到了房间另一侧,变形的窗框挡住了他的位置。
“估计是吵架了吧。”他收回视线, “我们和北漠商队那些人向来不对付, 要不是世子算计我们,我们也不可能会委身和他们合作。那几个愣头青之前就看秦左他们不顺眼, 年轻人嘛,”他拢了拢挡风的头巾, 说:“都这样。”
“这种时候吵架?”旁边的人踢开脚边的瓦块,“这帮混账小子, 都他娘的到生死关头了, 还搞不清分寸。”
“放心吧,小打小闹而已。他们不管怎么吵, 也忘不了正事。”那人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世子手底下那些人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算到楼内有我们的人。就算想到了,只要我们的人动动手,传一下‘信号’,咱们这边就能看到。”他朝远处那些浓烟稍抬下巴,“龙潭镖局的人到现在都没能过来,你觉得他们在那烟里还能撑多久?”
“那烟都快飞到客楼后面了。”
旁边的人听着浓烟里传来的刀剑声,觉得有些心惊,但又分不清这恐惧究竟从何而来。他胡乱摸了把胡茬,最终说:“我就是担心周叔他们也会因为那烟出什么事。”
。
尘沙贴地掀起,叶星在翻滚中半跪撑地,稳住身形。她没去擦嘴角溢出的血,瞥了眼快要握不住刀的左手,在起身时把弯刀利落收进鞘中。漫天灰烬隔在两人之间,像是从云里飘散的雪。男人偏头吐出嘴里的血沫,掂了掂手上豁口的铁剑,平静地看着叶星,然后把剑插在了倒地黑衣人的脖子里。
“你还能坚持多久?”身边的沉洛问。
叶星没有回答,她几乎在沉洛话音落地的同时就冲向了男人。附近的沈之明在剧咳间被人当胸踹倒在地上,迸射的火星如同伸出爪子的小鬼般攀附着他的衣角。周围龙潭镖局的人都被逼到了火墙边缘。一片纷乱里,只有男人停在原地。
尘沙随着叶星的脚步飞溅。男人在锋刃逼近时抬起一臂,用小臂卡住了刀柄。叶星用空余的左手顺势推向男人的胳膊,在他手腕偏移时削向他的咽喉。
男人手无刀剑,只能斜身避闪,刀锋贴着他的耳侧削断了灰发。他咽下后喉咙里翻涌的腥气,在叶星顺着单刀的惯力旋身时抬手,挡住了她的再次扫来的右臂,另一手掐向她的脖子,将人狠掼在地上。
“——叶星!”
叶星顿时口涌鲜血。男人五指缓缓收力。叶星握紧了刀,但却抬不起来。头顶的火墙照亮男人狰狞的伤疤,他沉默地盯着叶星逐渐充血的双眼,没再说任何多余的言语,这场战争早在龙潭镖局踏进这里时就注定了结局。他再次收力,试图掐碎她的喉骨。
“……再坚持一下,”叶星指尖开始颤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她似乎看见了沉洛的身影跪在她旁边,“再坚持一下。”她听见沉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