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会,”宁步尘淡淡道:“是不敢。”
沈玉冷声道:“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宁步尘稍稍转头,侧颈的还未来得及擦掉的血迹露在泛黄的日光下,她看向房门,说:“……外面一片混乱,世子和二公子还在那间屋子里……如果我是你的话,倘若还有一点提刀的力气,我都会回去。”
“又不是做戏。”叶星说:“带着一身伤去那种地方,除了白白送命,还能做什么?”
“你还有龙潭镖局。你不是很想……”宁步尘说得太快,牵到了伤口,喘息片刻,才说:“很想让世子死吗?”
“……世子会死吗?”叶星看了看房间四周,最终定在跪在窗边的两个训练者身上,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本应该保护世子的训练者却在这种关键时候离开了这里,他们去哪了?”
宁步尘没有回答。
“……那两个训练者接到的命令是救你。”叶星一把扯住其中一人的后领,逼得那训练者不得不抬头。她看着他的脸,“但如今你身边却替换成了其他人……那两个贴身保护世子的人去哪了?他们既已将你托付给其他人,又为何不回去复命,反而要逃?”
沈之明心中隐感不妙,转头看了眼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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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你所料。”
叶星扶住被风吹动的窗扇。窗外沙雾渐散,便显得远处黑烟翻涌的主楼越发狰狞显目,可尽管如此,主楼附近仍聚着一小撮人,其中几人提着水桶踉跄跑去,刚靠近主楼,又被张口咆哮似的浓烟逼退了两步,焦急地左转右转,似乎是想去救楼内什么人。
叶星扫过人群,剩下没留在主楼的住客也几乎都在往绿洲这边走。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几道逆着人群往外跑的身影,那几人手上既没有提着水桶,背上也没有背着包袱。
沉洛指尖点着手臂,接着说:“他们不是要逃,而是身上带着其他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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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明喃喃开口:“……难道世子给他们交代了其他任务?”
被绑住双手的训练者闭口不言。
叶星伸手抹了把床柱边缘的血迹,用拇指捻动了一下,说:“……世子早就猜到了我有异心,所以才谋划了这一场大局:刻意对外散布我身受重刑生死未卜的消息,让那些与我有利益牵扯的人自乱阵脚,然后出于试探而采取行动……让世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潜伏在周围的隐患。”
屋里一片寂静,四楼除了他们以外再无一人。几个龙潭镖局的人守在门口附近,幽暗的阴影沉压在空荡破损的走廊上,像是隔绝外界声音的屏障。
叶星接着说:“后来世子又以身入局,给所有人制造出‘世子已经身陷险境’的想法,让他们的目标都放在主楼上面……随后在借我之手除掉龙潭镖局的同时,也引燃了主楼,让半数的隐患都湮灭于那场大火里。”
她的声音低到像是耳语,其中又带着些难以掩饰的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冷静。
“……世子精心谋划到了如此地步,”叶星看着宁步尘,“难道会偏偏那么不凑巧地漏算了‘也许客栈老板会侥幸逃过一劫’这一种可能吗?”
“无论你怎么想,世子本人就在楼下。”宁步尘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过程中又不由低咳起来。她拿下帕子,看着上面的血点,说:“就算他以身……以身入局,也不可能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没错,”沈玉走了两步,沉声道:“世子本人就在这里……所以,如果这帮人逃走的真相是有命令在身的话,那么他们一定是去帮世子了,而唯一能帮世子的只有——”
“那几本真正记录曲谱的手札……不,不不不,”沉洛摇头道:“光拿几本曲谱有何用?他们需要更重要的、能同时威慑住所有人的东西……”
沈之明怔然道:“……难道是……”
“你给世子的是假秘宝。”叶星说:“真正的秘宝一直都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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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依旧保留着那点谁也不相信的习惯呢。”
屋内血溅四周。宴离淮扔掉锦袋,撑剑起身,笑着说:“看来你也变了不少。”
“要懂得变通才能成事。”宴知洲稍微俯身,抽出了插在尸体上的刀,“不过,你对这一点倒是造诣极深。”
“但也没变通到教会那些人习得乌洛部古语和音律吧。”宴离淮耸耸肩,“外面混乱动荡,你让他们拿着秘宝东躲西藏,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外面纷乱的杂音在屋中令人不安地回响,而后又被寒风吹刮窗纸的哨音遮掩。日光沿着破洞的窗纸投向一束束微弱的光柱,像是被因为恐惧而不住颤栗的魂影,而下一刻,带着血的刀锋急遽劈扫,割断了魂影,在刺耳的鸣响中血滴四溅。
“……东躲西藏。”宴知洲握了握刀柄,在那短暂的空隙里瞥了眼窗户,说:“不如猜猜看,他们能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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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我们搜过这几人的身,他们身上除了武器之外的确再无其他东西。”沈之明说到这,心口莫名抽跳起来,他看向散落一地的衣物和刀剑,皱起眉,“难道,他们已经把东西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