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能打开大门?”宴离淮说:“如果你真有这一棋定胜的办法,何必再多嘴和我说这些。难不成是因为在府中整日捣鼓那些药虫,把脑子弄傻了?好像不是吧。”
。
“——你知道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陷阱吧?”
沉洛灵巧侧身,在躲开迎面冲来的住客时瞟了眼身后的客楼。之前围聚在一楼的住客已经散开了不少,顺着人群的间隙,隐约能看到其中几道厮斗的身影。叶星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从主楼赶来的训练者和守卫,她对勾爪重绞长剑时发出的声响已经再熟悉不过,那感觉就像是有上百人同时用铁勺刮动锅底一样刺耳。
沉洛似乎也觉得如此,在转身时抬手揉了揉耳朵,看了眼周围几个跟着叶星的同伴,刚要继续开口,便听叶星说:“……这些守卫虽在客栈里属于武功精湛的那一类,但也很难去抵御那些从小耍弄刀剑的训练者。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但也足够久了。”沉洛坦言道:“宴离淮研制的那把武器在这种空旷的沙地有足够优势,如果训练者没办法迅速近身,一旦被勾爪绞住刀剑,到时只能被迫放弃武器。照目前的情势来看,有那些守卫和住客挡着,这几个训练者未必能讨得到好。”
叶星听着她说的“那几个”,道:“问题就在这里,那些训练者早就清楚所有安置在主楼的火油桶的具体位置,所以主楼炸燃后,他们在火油引爆之前成功离开那里的把握比任何人都高。但现在看来,那些训练者的数量似乎还没有守卫多。你觉得其他人会去哪?”
沉洛脚步稍顿,又转了下头,看向逐渐远去的人影。一旁的沈玉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低喃道:“……当时从绿洲撤走的那批训练者并没有去帮他们,否则这些训练者也未必会陷入困局这么长时间。如果当时他们出手相助,这些人就能帮世子去对付宴离淮,何必再做出带走秘宝这么麻烦的事……除非……”
“除非这么做没有胜算。”叶星说:“从我们离开院墙开始,就没再见过那些训练者聚在一起行动,哪怕当时我带着宁步尘去见世子,也没见到太多人守在楼内。”
沉洛沉思道:“……也许他们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后路,以防万一了。”
“这就说明,那些训练者或许在刻意避免让我们察觉到他们人手不足的事实。但这一点其实也不需要多加掩饰,世子从向我提议合作时就已经暴露了。”
叶星扯下挡面的布巾,喉咙不适的酸涩让她不得不缓了片刻,继续道:“那些训练者或许可以对付得了从主楼侥幸生还的守卫,但再加上龙潭镖局,事情就变得棘手多了。”
世子不惜暴露弱点也要向叶星提议合作,除了叶星能够重生以外,另一个原因便是他手里的训练者几乎已经无法同时对抗龙潭镖局那些未知的危险。这些危险不止是当时对世子来说生死未卜的客栈老板、守卫,还有外面的那些住客。
这些还活着的住客当中,大部分人都参与过驱赶客栈狼群的那次危机,他们远比世子料想得更加凶悍。
现如今,看似这些人已经溃散得慌不择路,但也仅仅只是因为他们被那些出手狠毒、不讲道理的训练者短暂压制住了手脚,这是一种令人心生畏意的压迫,也是暂时让世子得以安宁的屏障,倘若这种畏惧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痕,那么他们就会成为推翻世子的麻烦之一。
主楼的倾覆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训练者需要维持这种“现状”,一切都混乱不堪,主楼被烈火烧成了废墟,他们侥幸逃生,但外面未知的陷阱遍布,入目皆是一片惨状,而那些训练者似乎无处不在:绿洲湖泊边,尸堆附近,客楼门前,客楼内或许还有更多……仿佛一旦他们错走一步,就会落入世子的诡计中,和那几个死在尸堆陷阱里的人落得一个下场。
这就是那群训练者的目的,再次铺筑假象——这一切或许又是世子的另一个计谋,万不能轻举妄动。
沈玉看向不远处的梵尘,梵尘正扶着一个烧伤的同伴往外走,在抬头时恰巧撞上了目光,他似乎没想到龙潭镖局会从绿洲赶过来,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她说:“……这种局面不会维持太久。”
“毕竟这不是在演戏,绿洲客楼周围的那些不明厮杀早晚会见分晓,混乱很快就会结束。”叶星扫了眼不远处的住客,这些人几乎人手一把剑,正警惕地盯着四周,而他们中间则是几位无力走动的孩童和妇人,“但在这些人弄清局势之前,世子就会结束这一切。”
“可你要知道,这和那些住客守卫所看到的假象不同,之前那几个跑向大门的训练者,确确实实是引你中计的阴谋。”沉洛不需要刻意提高声音,叶星也能清楚听到她盖过人群的话语,“那个连下床都需要扶着床柱起身的宁步尘,还有另外几个身受重伤、同样只能被抛下的……你觉得那些训练者为什么不把这几个‘累赘’灭口?”
她问:“难道是因为他们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大家好歹也相处了十几年,如今好日子或许就在眼前,没必要再捅对方一刀?还是笃定宁步尘在言语间不会泄露他们意图打开大门的计划——”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