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太过于专注眼前的猎物了。以至于完全没把心思放到别处上——另外两三个从未出现过的人在尸堆后稍稍探出身子,几乎以伏地攀爬的姿势,谨慎而缓慢地往湖泊走。
“……倒是聪明。”宴知洲欣赏道。
训练者手扶佩剑,平静地看着窗外的一片狼藉。一个住客在奔跑中被残肢绊倒,来不及起身,就被身后的尸狼叼咬着拖向后方。惨叫声和不安的窃语声回荡在客栈里,又被烈风撕扯,听起来就像某种遥远又刺耳的琴乐。
宴知洲五指逐一轻点着窗台,他目光缓慢地扫过客栈,最终看向主楼尸堆另一侧的宴离淮。
“但都只是无用的牺牲而已。”
第193章 193
“‘无用的牺牲’——宴知洲一定会这么评价贺兰图的行动。”宴离淮说道。
断了气的住客被尸狼拖行着, 鲜血大股大股从他破洞的伤口里涌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拖痕。远处三个躲在尸堆后的住客死死捂住嘴,试图卡住那想要攀出喉咙的尖叫。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缓慢。直至那拖痕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们才相互搀扶着往绿洲走。
每一步都很艰难。尸狼时不时从他们身边跑过, 它们大快朵颐时发出的黏腻声让他们双腿不住战栗,脚下到处都是已经腐烂的尸体,周边还有不明陷阱……他们试图不去看身后院门的方向,就像走在破桥上而不去看脚下的深渊一样, 知道尸狼还在源源不断地踏进这里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当务之急是快点去那唯一的安全之地——
突然有人从后拉住了他们。
“这不是自大的妄言,而是事实。”
少年身躯微震,僵硬地扭过头,紧接着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梵尘拦住那几人, 做出噤声的动作。
“宴知洲的手下的确损耗过半,但那些人都是一敌十的精锐。”
梵尘看着眼前几个惊恐的住客, 脑中不断回响着之前那段对话。公子熟悉而严肃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令人不安的响动,就好像这是目前困局里唯一的答案。他对此坚信不疑。
“如果这些人都是棋子, 他要确保棋子每一次都落在正确的位置上。”宴离淮说, “每一次落子都伴随着伤亡,而贺兰图的行动恰巧帮他减少了这种牺牲。”
梵尘当时慎重道:“……所以我们只需要等着世子派人从北漠商队那里拿到秘宝, 然后再出手劫走?”
宴离淮摇头,“重点并不是秘宝。而是宴知洲本身。”
“——跟我来。”梵尘尽量压低声音。他指向与绿洲客楼截然相反的方向。
“宴知洲之所以能安然待在那里, 是因为他掌控着整座客栈的一举一动。你和我所做的一切都躲不过他的眼睛,他能看见叶星对抗尸狼时的战术, 跟在我们身后伺机而动的尸狼, 也能根据我们的位置推测我们的意图,并且在我们成功之前掐断那点希望。”宴离淮说, “这是他的把戏。”
梵尘抬头望了眼绿洲客楼,它依旧安静地伫立在一堆废墟之间。日光照着屋檐瓦砖上单薄的沙砾,和被沙暴吹得破败的灯笼。越来越多的尸狼开始聚在那里,它们试图寻找能闯入的突破口,而里面的住客还在尽全力去抵抗。
他拉着住客往另一栋楼走去。
“当然,也是我们的机会。”宴离淮说:“宴知洲站在那架“瞭望台”上,看到威胁,并做出应对,就像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军师一样。可惜这里不是战场,那些尸狼能在眨眼间就撕碎一个对它弱点毫不知情的人,也会不出片刻工夫就能击溃他一整套自认为缜密的计划。所以,他会认真谨慎地对待每一个威胁,而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制造威胁,让他不得不派出所谓的‘棋子’。”
“……这样他们就会分散人手,”
当时的梵尘紧张而困惑地说道。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许是周围的混乱影响到他了,他从来都没见过今日这种惨剧,而长时间身处这种地方的缺点就是,他总会担心自己终将成为脚边那团永远也找不到主人的肉碎。这是求生的本能。他看向身边的同伴,尽力不表现出这一点,说:“这样我们就能做自己真正要做的事了。”
梵尘带着住客走到坍塌的客楼面前,之前围聚在附近的尸狼已经散开了——它们既然能在侧方找到了一些可以填充肚子的尸体,就没必要再去盯着一个狭小的空隙不放。少年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看见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从破损的窗口里钻出,他知道那是北漠商队的人。
“这里很安全。”苏合接他们入内,尽可能用最简短的话去平复他们的疑问和恐慌。尽管他脸上那沉重而疲惫的表情没有任何说服力,“放心,四周塌毁严重,那些畜生很难钻进来。而且里面地方狭窄,它们就算进来了,也没办法肆意跑动。我们正在加固周围破损太大的空隙……总之,这里……”
梵尘扫向四周,确认陈晔和之前的几个住客已经离开了这里,附近只剩下郑溪和两个照顾孩子住客。他知道其他守卫在他带人赶到这里前,先一步向他们告知了公子的打算。陈晔此时应该已经去绿洲带更多的人来这里避难了。这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把更多的人带到更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