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距离湖泊不过五十步远。那些训练者正朝着他们走近,几人停在了湖对面,另一部分人则绕过湖泊躲着尸狼前行。叶星能听到狼群的奔跑声,她和宴离淮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她看到其中三个训练者缓缓抬起手臂,架起弓弩。
地面微微震荡。叶星伸手探向腰后刚捡来的那把短刀,然而宴离淮却比她先一步抽刀,转眼间便挡在了她的身前,接着朝最前面的训练者极速掠去,抡起短刀——
一条血线溅向半空。
宴离淮的身形挡住了那个训练者,叶星只能看到一颗头颅飞了出去,缓慢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叶星在捡起地上的勾爪时,看到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尚未来得及失神的瞳底闪过一瞬微光。
叶星没有听见任何扣动弩机的声音。身后的尸狼撞翻了长椅,她猛地掷出铁索,在尸狼腾空的瞬间,翻上了尚未断折的歪树。数支短箭“唰唰”钉进了尸狼前胸。
狂风大作,微荡的涟漪里倒映着训练者装填短箭的样子。叶星拉住宴离淮,来不及去看他到底受没受伤,带着他跃上斜倒在院墙边的断木。训练者欲要去追,却在刚踩上断木的瞬间,被冲来的尸狼扑进了湖里。
“……看,”宴离淮拎着淌血的短刀,瞧向湖里挣扎的两道身影,“宴知洲也并非无所不能,这是我们都要承认的现实。”
“——所以,”沉洛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觉得那是狼毒的作用?让你变得疑神疑鬼,不愿去相信宴知洲派出所有训练者的真正目的。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真相既简单又显得——”
“他们毫无胜算。”叶星沉默了一下,说:“你刚刚把秘宝交给了贺兰图,他们在我们这里不会得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们只需要解决那个狼王,一切就……”
数只尸狼从水里争先爬出,原本瞄准叶星弓弩急遽变道,短箭破风射穿了尸狼的眼珠。更多的尸狼则踩着同伴倒地的身体跃向岸边,狂躁地追逐眼前任何能跑动的活物。其中几个训练者试图用勾爪攀上墙顶,但甩出的力道太重,以至勾爪在半空中骤然张开刀刃,飞旋着朝叶星扫去。
短刀砰然卡住了刀刃。宴离淮在训练者把自己拽下院墙之前松开了手,他轻嘶了一声,看了眼掌心的割伤。叶星想要回头,但宴离淮却把手放在了她的后背,推着她向前,“别回头,也别停下。他们已经从断木那里爬上来了,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狼王已经冲进了湖泊。叶星甚至能听见水面被搅动翻腾的声音,但转瞬就被更惨烈的尖叫声吞没了。那些训练者被狼群冲散了,但其他躲在暗处的训练者则见机离开了那里,准备去更前方的院墙堵截他们。叶星看见了前面几辆停在墙角下的空板车。
“……就算秘宝不在这里,可如果他们继续这么穷追不舍的话,我们也很难应付。况且,我们还要去对付狼王——”
叶星话音突然一顿。接着,她听到沉洛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说:“所以世子才会派出所有训练者。”
“……他们不是来抢那个秘宝的,”叶星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们……不,是我。如果我们没办法杀了狼王,那些住客和北漠商队的人为了在失控的狼群里活下去,就只能主动把秘宝带给那个唯一能控制狼群的人。”她看向那几个顺着院墙奔跑的训练者,“所以,他们是来杀——”
宴离淮轻叹一口气,“你知道吗,我很讨厌这种时候。”
令人荒唐的是,哪怕是这种时候,叶星仍能听出他话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就好像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并且自顾自做好了什么令他满意的决定一样。他说:“因为每一次你知道真相之后,结局都不会太好。”
叶星说:“我们必须牺牲一个人去拦住他们。”
宴离淮只是回以微笑,尽管叶星没能看见,“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宴知洲也并非无所不能。他派出所有训练者对付我们不假,但狼群偏离计划外的彻底失控,自以为是导致了亲手弄丢秘宝也是真的。所以你看,他顶多算是个狡猾的家伙,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他想让我们死,但……”
“留下的那个人活下来的把握能有多大?”叶星低声打断道:“你和我都清楚不过。”
宴离淮笑了笑,“叶星,这件事其实没那么难,我们会成功的——”
叶星还要说些什么,她转过头。
但宴离淮已经停下了。
他就站在那里,半背着阳光,脸上还沾着点点血迹。
那些血喷溅在他的颈前、衣襟、袖管上。她很难看出他到底有没有受伤,也许那些血就如表面那样,都来自别人,也许他伤得很重,只是他那总是不符处境的笑容和从容的态度让她感到有些错乱。叶星看着他被阳光映成浅棕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时间像是凝滞了一样沉重。
紧接着,叶星看到了他身后正朝着他们大步走来的训练者。
叶星没有动,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叶星知道她和宴离淮此刻都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