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冰冷的脂肪,尘土,腐烂的肉|体和血的味道,和湖泊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身侧一只尸狼同样低头嗅闻着,接着翻开一具尸体,舔了口他脖子上还在渗血的破洞,然后看着狼王。
叶星在训练者后退时偏头看向侧方。远处的沈玉和其他几人正用刀剥开周围的尸体,将血洒在墙边那几块麻布上。
令人惊惧的嗥叫声再次响起,尸狼冲向跑在最后的年轻训练者,在他抛出铁索的瞬间便咬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再度随着喉管破裂的沙沙声呲出。
叶星转身朝着客楼跑去,训练者欲要去追,然而楼上翻过露台的同伴却吹了声哨,摇了摇头。
训练者收刀入鞘,抛出铁索,最后瞥了眼那个早已被鲜血覆盖的少年训练者。
那双充血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一如练武场上每一个重伤死去的人。
。
宴知洲用手轻轻覆住训练者的眼皮,将她的眼睛合上。
尸狼撞击大门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客楼里。
一楼早已与废墟无异,到处都是鲜血喷溅后又被拖蹭的痕迹,那些酒桌和椅子基本上都用来去挡大门和周围的窗户了。阳光从高层的窗棂穿入,在周围洒满昏黄的阴影。碎裂的瓷片和尸体躺在一处,酒香和鲜血交织缠绕,其中还掺杂着一丝水果的甜腐味。
宴知洲经过歪斜的烛灯,那微弱的光芒映着住客惊惶不安的脸。所有围聚在一楼的住客都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让,给世子让出了路。没人想去探究他们到底为何要这么做,也许是那种恐惧的本能先一步支配了身体,他们快要被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生吞活剥了。
木板断裂的声响在某扇紧锁的房门后传来,他们能听见狼群被碎木划伤时的低呜声。紧跟着,几个住客也同样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喊叫,哆哆嗦嗦地抱着胳膊。他们像是被抛弃在这里的丧家犬,而宴知洲的脚步依旧从容安稳。
他提着剑,在那一道道充满打量的目光下穿过大堂,走向堆放酒坛的木台。
“世子……”
“——他想要做什么?”
人群中开始传来犹疑的窃语声。宴知洲并没有理会,他把剑放在台上,扫开周围几个被打开过的空酒坛。酒坛缓慢地滚动两圈,跌下木台,随即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颤的炸响。
人群蓦地静了一瞬。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又看了看世子,最终目光又被周围堆叠的木椅倒塌的声音引走。
狼群再一次不留余力地撞向大门。
下一刻,仿佛某种蠕动在表皮下的东西终于从血肉里挣扎开来,那些蕴含着恐慌的低弱声音逐渐变成了质疑,指责,哀泣,其中不乏夹杂着粗鄙而恶毒的谩骂。
宴知洲没有去看那些人一眼。
“狼群马上就攻进来了,我们再不走就——”
“我们已经走不了了,你没看到吗,周围到处都是那些畜生,你听那些声音……”
“……管他是世子还是皇帝,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能——”
其中一个年长的壮汉突然推开身边人,抢来另一人手上的斧头,大步朝宴知洲走去。
与此同时,尸狼已经从窗口冲进了客房,木椅和箱子被撞倒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骂声。人群再次恢复安静。几个年轻些的人也缓缓拿起刀,跟上了壮汉。
大门如震鼓般被一次次撞响。那些受伤的住客向后退去,惶然地看着这一幕——血珠飞溅,中刀后不由自主发出的痛哼声,身体颓然倒地后的闷响。鲜血将木台一面染得发红,又在昏光的映照中缓缓下淌。
突然,一只血手猛地拍向木板,屈指抓挠,似乎想要借力起身。但最终未能如愿。
没有人知道世子是怎么做到的。宴知洲把淌血的长剑重新放回到木台上,拿起旁边尚未开封的酒坛,往楼梯方向走去。
在那绝望的寂静里,人群的目光犹如行尸走肉般随着他僵硬地移动。那些血溅在了世子的身上,也弄脏了那双手,就连那狐裘毛领也因血污粘结在一起,如刺般尖锐地倒在一侧。但他的每个举止都一如往常般端重而从容。
每个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里充斥着呆滞的恐惧。
“——你到底想做什么?”终于,其中一人忍不住颤声开口。
出乎意料的,宴知洲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了眼周围的十几人,目光又越过他们,看向那几堆挡在窗户后、不断抖动的木桌。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再浪费时间去纠结这个问题。”
他最终把视线定向人群里那个鼓起勇气发问的青年,然后露出一个随和的笑容,血珠沿着他左边眉尾缓缓而下。
“毕竟,这是你人生中最后的安宁时光了。”
第204章 204
宴离淮仿佛听到了心脏急促颤动的声音。
咚。咚。咚。
那声音如此强烈, 如同钟鼓般压过了周围一切的杂音,却又比这更加狂暴。他能感觉到血液正迅速上涌,以至于颈侧的脉搏开始狂躁地跳动着。但它们仍未停歇, 继续奔涌。他能听见从脑海里发出的那声凄厉而充满杂响的啸叫。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