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道从人群边缘大步走向院墙的人影蓦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抽空了气般颓然倒下。
“……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叶星后退了几步,转身看向院墙。沈玉正和其他几人守在那里,提防着试图引燃火油的人。
狼群越来越近。她能隐约感受到地面在微微震动。沈玉紧张地转回视线,看向叶星,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喊出来。
“所有人都在指望你呢。”
狼王仰天长嗥一声,看了看客楼侧方那些混乱不堪的场面,继而转头看了眼站在院墙附近的几人。它低头嗅闻起来,似乎在犹豫到底该做什么选择。
又一个训练者中箭倒下。与此同时的不远处,训练者笼住衣领,脚步未停,跨过中箭倒地的同伴。下一刻,他一手掀开兜帽,然后抽出佩刀,奔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做出要杀敌的模样。
叶星跑向院墙。
人群当中,另一个训练者推开了受伤的敌人,大步走了几步,反握刀柄,远远瞄准叶星的后背。
罩着斗篷的训练者没有阻止他,尽管他就站在距离自己不过五步远的地方。
毫无意外地,同伴中箭倒地。
训练者继续往前走,当他经过另一个试图重走那些尸体老路的同伴时,突然攥住了对方胳膊,低声道:“……帮帮我。”
同伴举刀的手顿了一瞬。
训练者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同伴抬起头,望向远处绿洲屋顶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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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离淮听到身后传来了闷重的声响,接着是几人慌乱的喊声。
那些爬上来的住客连忙拉住险些从屋顶滚下去的图坤,其中一人在帮忙时指尖不小心切进了他外翻的伤口,吓得一激灵,结果又差点让图坤滑了下去。秦左和苏合大声指挥着那些死里逃生的人,去帮忙救剩下还未上来的人。
不久后,又有几道尖锐刺耳的砰响传来。宴离淮知道那是勾爪绞住瓦砖时发出的声音。守卫和沈之明那些人应该已经功成身退了。
宴离淮没有转头,他装填着最后一支短箭,目光始终定向叶星后方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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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在避闪时扣住那人手腕,用刀柄狠砸那人虎口,卸掉了他手里的短刀。
训练者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叶星手里的刀未收半分,顺势砍向训练者脖颈。训练者顾不上其他,当即抬臂架住叶星手腕,他本能地想要屈膝前撞,但当他瞥向远处屋顶时,却放弃了反抗,而是选择继续僵持。
叶星听着身后狼群的奔跑声。时间已经不够了。她看了眼距离他不过两步远的短剑,思量片刻,当即收刀回撤。她本以为会就此甩开那个棘手的麻烦,但不料训练者却选择放弃了捡回武器的绝佳机会,几乎没有片刻停留,就这么双手空空地掠向叶星。
沈玉一把抢来旁边人的木弩,试图去瞄准那训练者,但两人距离太近,她始终没能下得去手。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沈玉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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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牵制住叶星,那些人就不会伤害到你。”
训练者不断回想刚刚那人说过的话,借此来克服死亡逼近的恐惧。他竭力躲避着叶星的刀风,在下一次伏身时抓起脚边断臂上的匕首,硬生生挡住了紧随而来的刀锋。
狼啸声盖过了后面的打斗声。狼王没再去看客楼侧方那些乱局,而是开始朝着叶星走来。沈玉把弩扔给同伴,想要去帮叶星,但又被旁边人拉了回去,“——没时间了,走!”
训练者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他呼吸不稳,却仍未放弃。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记得自己当时很想问出这句话的,但时间太仓促了,他没有任何问出口的机会。
但那人却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似的,简短地给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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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离淮始终没能扣动扳片。
两人离得太近了,他根本没办法顶着这么大的风动手。如今叶星已经明显体力不支,万一伤到了叶星,她几乎不可能再成功逃离那里。可如果不动手,狼群很快就会吞噬两人,到时,她就会和那狼王一起葬身火海。
身后指挥救人的喊声和瓦片不断被踩动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宴离淮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没有骂人,也没有皱眉,只是安静、耐心地架着弩,看着那两道距离油桶不过十步远的身影。
突然间,身后的喊叫声陡然升高,接着,瓦片被踩动的声音越来越响。他能感觉到那群人正跑向自己,也能感觉到那股血腥味越来越重,接着,他终于听清了其中一个人喊道:
“——老板,小心——”
先前中刀的训练者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他捂着胸前的伤口,因为重伤而不得不佝偻着背,而这也让他幸运地躲过了致命一击——一把刀贴着他的后颈飞去,削断了几缕黑发,空落落地掉到了楼下。
宴离淮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他仍保持着单膝半跪的姿势,耐心地等着那训练者露出破绽。
接着,毫无缘由的,他把弩转向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