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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训练者和叶星撞在一起,在地上滚了数圈。
此时狼群距离火油不过五十步远。叶星没有拔出插进训练者侧肋的匕首,迅速起身,大步跃上火油桶,朝着墙顶登去。
她看向站在同样墙顶、百步开外的沈玉。沈玉架着弩,对她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与此同时,披着斗篷的训练者也扔掉了剑,快步躲过那些还在厮杀的人,取出木弩,大步朝着墙角走去。他始终没有急着抬起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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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中刀的训练者动作吃力地抽出佩剑,对准宴离淮的后颈,高高抬起——
宴离淮摩挲着扳片。
客楼一侧不起眼的墙角下,披着斗篷的训练者抬起弩,微眯着眼,瞄准一处破了洞的麻布——
叶星下意识抬头,看向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冲天火光爆燃而起。
第207章 终局(下)
嗡鸣。空白。
紧随而来的是令人眩晕的反胃感, 就好像肚子突然重重挨了一拳一样,只不过区别在于,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叶星迟缓地眨了眨眼, 沙砾反射着泛红的日光, 什么都看不清。一片模糊的杂音里,她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脏在胸腔里不稳定地跳动着,就像某种催促似的警铃。
“杀了他——”
“快走,让他自生自灭吧——”
略显尖锐的惨叫声和狼群的嚎叫掺在一起……但与之前高昂而令人不安的长嗥不同, 那更像是充斥着某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和凄惨的哀嚎。
“——少主!”
叶星撑着地面, 艰难地站起身。当沈玉赶到时,才发现叶星先前受伤的左臂已经彻底被血染透,血珠沿着指尖滴滴答答坠进金黄的沙砾。她看了眼自己脏污的外衫,接着又瞥了眼四周, 拽来旁边的黑衣人,用刀划开他还算干净的衣摆, 帮叶星包扎伤口。
“少主,忍一下, 马上就好了……”
叶星没有说话, 事实上,她甚至没感觉到沈玉正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的胳膊, 尽管她看到了沈玉正不小心按着自己其中一处划伤。
如果沉洛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生气又夸张地说:“这不仅仅是失去痛觉这么简单, 你半个胳膊都已经没知觉了。你以后若是重回练武场,连五招都未必能坚持到, 知道吗?而且, 如果伤口感染……”
周围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狼群的叫声和笛声。
叶星无所谓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掌心蹭掉从额角下淌的血, 望着前方那处塌毁的院墙。
他们距离那地方不过数十步远,燃烧的木头碎块、瓦砖、人体焦黑的肢体如同山崩般散落在院墙附近。而近两层楼高的院墙直接被炸塌了一小截,滚滚浓烟从几处石堆底下飘出。她能看到塌陷的院墙后面倒了数只燃着火星的尸狼,那些凄惨的嚎叫就来自那里。
紧接着,叶星听见了笛声。
乐声从一开始极为轻弱,和她在大门时听到的没什么不同,几乎到达耳边的瞬间就被狼群反抗的高嗥所淹没。但它却从未停止。那悠扬而轻盈的笛声里还藏着某种坚定又决绝的余味,飘荡在一片残骸废墟之中:一如清风拂过破败的荒城,似乎转眼就会消散,但又好像无时无刻都存在于那里。
叶星朝着院墙走去,不在乎是否会因此牵动伤口。沈玉紧跟在后。那片灰黑的尘烟如同幕帘般挡住了院墙后方的景象,一道道模糊的狼影在后方焦躁地徘徊。其中几只体型较小的狼似乎受到了影响,转头愣愣地盯向客楼,刚挪动脚步,便被另一道尖锐的嗥叫慑住了。
狼王就倒在那里。
它被压在一堆石块下方,背部的毛发还燃着将熄未熄的火苗。几只头狼试图帮它扫开身上的碎石,但却挪不开深压在它后腿上的石板。它向前抓挠着地面,发出暴怒般的嚎叫与逐渐急促的笛声撞在一起。
寒风呼啸涌来,带着一阵焦土味掠过伤痕。几人衣摆猎猎翻飞。
叶星抬起头,望向绿洲客楼的楼顶。十几道人影就站在屋檐边缘,望着那截塌毁的院墙,就像是等待审判的囚犯,或者,等待希望降临的抗争之人——
但那笛声依旧称得上是轻柔而空灵,它永远也没有战鼓那般激昂振奋,却也足够坚决。恰恰是这种特性,使得它反而有一种更复杂、更激烈、更汹涌的情感。而此时此刻,狼群狂躁的嚎叫声正试图从渐入磅礴的笛声当中撕扯出来——
狼王再一次挣扎着向前爬动,它的动作如此艰难,如此缓慢,叶星仿佛能感觉到那双血肉模糊的后腿在石板和沙地之间擦动时涌出的痛苦。它的叫声渐渐变得凌厉、激愤。周围徘徊犹豫的狼群开始向狼王靠拢。
有那么一刻,它似乎终于压过了悠扬不灭的旋律。飘荡的尘烟之后,它吃力地撑起上半身,接着又试图用血淋淋的后腿撑地。它颤抖着,那高大的躯体就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山。它再次发出一声悲鸣般的的嚎叫,而笛声依旧未变。
谁都没有说话,再没有绝望的尖叫,也没有混杂不清的骂声,所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