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预料般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向尘烟后方那几道站在远处的人影。它就那么盯着几人,尽管浓烟模糊了一切视线。它开始粗喘着,鲜血从它嘴边淅淅沥沥淌下——
叶星能感觉到某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那狼王的身体里消失了,就如同寒风吹熄了它毛发边缘的火苗:它艰难撑起的后腿陡然失力,整个身躯轰然砸在了沙地上。尘沙贴地掀起,但又很快随风附着在废墟表面。
狼群开始躁动起来,它们徘徊在狼王周围,发出抗拒的叫声转眼就被笛声盖过。它们再次踱步。狼王依旧未动。
夕阳渐渐落向沙丘,在周围沾着血迹的石块上镀了一层细微的暖光。
狼群停驻片刻,甩了甩脑袋,转身离开了那里,朝着远方的笛声走去。
“……成了吗?”黑衣人轻轻地问。
沈玉扔下了刀,难以置信地向前一步。
下一刻,远方屋顶传来振奋的欢呼声,所有人高举手中刀剑,激奋地喊着什么。他们抱在一起,像个庆祝获胜的孩子一样跳起来。
叶星抬起头,被日光照亮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几道人影。
哪怕相隔甚远,哪怕那些人在她眼中不过只是一道道模糊而渺小的黑影,她也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就像当初踏进这座客栈的那天一样,他就站在住客中间,和他们悠然谈笑,虽然一身素衣,但永远引人注目。
“……你做到了。”叶星侧过头。不知何时,沉洛抱着胳膊站在她身边,笑起来,露出一侧梨涡。
叶星从未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尽管她为此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和心血,无论是仅靠一把刀走出练武场,还是面对那些生死仅在眨眼间的任务。她一步步走到这,成为世子的亲信,成为龙潭镖局的少主,有能力去挑选那些能够信任的下属,一次次完成更加残酷的任务,直到出城执行这次任务。
她总是在等待机会,在机会中做出选择,并且尽力做到最好。但她从未想过真的会成功。
从南阳王府出来的人远没有死去的多,那些出来的人最终也都死在了各种任务里。正如每个训练者所想的那样,这条路上尸骨累累,永远也没有尽头。谁也不知道终点到底是什么样子,也许不远处就是他们自己生命的终点。
“……不过嘛,好在你已经看到了。”
沉洛瞧着远处那片废墟。尸狼已经走远,那些幸存的住客开始从半塌的客楼中走出。他们经过那些尸狼的尸体,去查看其他倒在地上的人,救助那些还有气息的人。也有一部分人大步穿过人群,走向绿洲客楼,去寻找失散的亲友。
“没有黑暗,没有阴影,一切都结束了。”沉洛抬起双手,挡在眉峰,看着被染红的云层,“……很漂亮,不是吗?”
叶星轻轻牵起嘴角,迈步走向院墙。金黄的沙砾随风贴地卷起,沈玉跟在她身后。几缕尘烟渐渐飘散,狼王就倒在一片狼藉之间,浑浊的眼睛微睁着,映着天边的霞光。她穿过满地残垣,走向绿洲客楼。几道人影飞奔进人群,经过叶星,抱住了她身后不远的住客。
然后,叶星停下了脚步。
宴离淮就站在人群之外,满身鲜血。侧脸、前颈、被浸染得更深的黑衣,鲜血染红了衣摆处本该是白色的骨花。她目光移向他缠着纱布的手,那沾着血污的纱布自掌心垂落,血滴沿着末端缓缓下坠。
紧接着,叶星再一次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她向前走着,几乎是在用跑,她不在意腿上的伤口究竟是否会变得更严重。她看着他露出的微笑,日光照进他变得浅棕的瞳孔——
宴离淮半跪在了地上。他撑着地面,弯下身子,艰难地喘了口气。
“……那把刀在捅穿那个人后就崩刃了。如果换做是常人,早就该下黄泉了,”宴离淮呛咳起来,看着掌心里的血,哈了一声,“但那人体内的狼毒倒让他多苟延残喘了一会……”
叶星看着他背上那道血淋淋的刀伤,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伤口上却糊着一层黑色血痂。她顿了一瞬,接着小心翼翼地翻开破损的布料。毒素正向四周蔓延。
她松开了手,看了眼宴离淮空无一物的革带,又摸了摸自己腰侧悬挂的锦囊,她一把扯下来,把里面所有东西都倒在了地上。她翻动着,右手隐隐颤抖。但除了一些备用的暗器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解药。
“……你没有吃解药?你在离开那密室之前没有吃解药?不可能。”叶星看向四周,翻动旁边一个训练者的尸体,扯下他腰上的所有锦袋,全都倒在地上,寻找着什么,“你不会犯这种错误……”
旁边的沈之明想要开口,却看见对面的沈玉摇了摇头。他看了看二公子,抹了一把脸,最终还是跟着那些人离开了。
“别找了。”宴离淮说。
叶星扔掉那些暗器,再次起身去寻找尸体,她把附近能找到的袋子都拿了过来,把东西都一股脑倒在地上,一堆杂物中的确躺着几个药瓶,但里面装的都不是解药。
她转头看向远方的人群,再次起身,宴离淮却拉住了她,“……别找了。叶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