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翎抿了抿嘴，又看了一眼街口的方向，这才顺从地跟着安氏进了院子。
“是皇上派人来请子衿进宫对诗去了。”安氏摒退了左右的人，侧目朝祁承翎道，“你莫要忘了你答应为娘的。”
祁承翎稍稍低头，“儿子记得。”
安氏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今日皇上派人来接子衿，用的乃是贵妃之礼，可见皇上对子衿的看重，算是娘求你，不要做傻事。嗯？”
祁承翎迟疑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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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衿第一次入宫，却是心事重重，无意赏看满园的景色和精致的雕栏玉砌。
马车之后是步撵，步撵之后，又是步行，兜兜转转的，总算是在一处上假山高处的亭子里见到了皇上。
“臣女给皇上请安。”秦子衿乖巧地行了礼。
皇上正躬身看着桌上摊开的画册，听到声音，摆了摆手，随即道：“朕新的话，你祖师爷的，你来瞧瞧。”
秦子衿听话地起了身，慢慢靠过去，仔细地将桌上的画看了又看，低声道：“这画的题材，画工以及用料的颜色等等都很像真品。”
“很像？”皇上疑惑地问，“这画难道不是真品？”
秦子衿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皇上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大部分地方很像，但这画在细描处跟祖师爷的风格有些出入，臣女若是没猜错，这画应当是范夫子的仿品。”
“哈哈哈……”皇上大笑了起来，抬手指着画说：“你可知昨日温青还同朕说这画是真的呢！”
秦子衿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对不对，会不会连累了别人。
她琢磨了一番，小声找补道：“温师兄或许没怎么见过祖师爷的画，而且夫子仿的这么像，他应当是真的没有分出来。我是先前偶然细看过祖师爷的画，才有如此猜测，或许是我说错了也未可。”
“行了，你就不用替温青解释了，朕还不知道他那点心思！”皇上笑着走到一旁坐下，抬头看向秦子衿，“过来坐。”
秦子衿点点头，走到对面坐下。
桌上摆了精致的茶点，皇上喝了一口茶，侧头看着画的方向说：“温青肯定是看出了这画是假的，一来是怕说穿了朕不高兴，二来是怕朕为难范夫子，所以才说了谎。”
“不……不会的。”秦子衿连忙说，想替温青解释。
“你不用为他解释，朕不会治他欺君之罪的！”皇上说，“谎言也有好坏，并非说了谎便是欺君，若是这谎言没有害朕，朕何故治他欺君之罪呢？”
秦子衿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皇上，觉得他果真是一位明君。
“那皇上的圣旨也是善意的谎言吗？”秦子衿鼓足勇气顺势问道。
皇上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他直直地看向秦子衿，轻声道：“怎么？你不愿意入秀册？”
秦子衿抿了抿嘴唇，“实不相瞒，臣女已经心有所属了。”
“是吗？哪家的公子？”皇上问。
秦子衿抬眸看着，却不肯说出祁承翎的名字。
“你以为自己不说，朕就不知道了？”皇上瞥了一眼秦子衿，语气严肃地说：“自封城那日起，朕便在你身边放了暗卫，你与他的一举一动，朕都是知道的。”
秦子衿瞪大了眼睛，慌张地看了一眼皇上，立马起身跪到了地上，“是臣女情不自禁，与表哥无关，请皇上责臣女！”
第481章 用心良苦
“哦，原来是祁家公子。”皇上玩味地说了一句。
秦子衿木然地抬头，“您不知道？”
“朕虽派暗卫跟着你，不过是保护你安全罢了，也不可能事事都要暗卫禀告于朕。”皇上笑说着，微微躬身，朝着秦子衿伸出一只手，温声道：“起来吧。”
秦子衿看了一眼那明黄大袍裹着的手，没敢去抓，战战兢兢地起了身。
皇上淡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坐直身道：“若是朕当真要你入宫呢？”
秦子衿抬眸打量了一眼皇上，壮着胆子道：“您若是当真要我入宫，还需这般问我吗”
“哈哈哈……”皇上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抬起手，指了指秦子衿，“你呀，就是与众不同！”
说话间皇上起了身，轻叹了一口气道：“朕第一次在金塔寺见你的时候，便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一个小姑娘，家宅之争竟还想着为朕的国家解忧呢？反倒是朕的那些臣子们，却还拿不出一个像样的建议来。”
秦子衿羞愧地低下头，“是臣女逾越，想的浅短。”
皇上摇头，“可你那话没说错，但凡有人先救济他们两日，他们便能等到朝廷的救济。”
“你的缓兵之计，救了不少流民，也替朕的江山守住了不少百姓，朕应该谢你！”皇上说着转身看向秦子衿。
秦子衿连忙低头，“臣女不敢。”
“你承得起。”皇上笑，“朕自那之后便注意到了你，却没想到你带给朕的惊喜却是越来越多，你修的书，比朕的太史院的官员修的还好，你的文采，能得范思成的赏识，你在朕的眼里，是一块散发光芒的璞玉。”
“美玉，可不能叫俗人沾染了。”皇上笑着看向秦子衿，“朕听闻祁家公子院试占了榜首，你回去转告他，若是科举及冠，朕准许他求娶你。”
秦子衿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到地上，满脸喜悦地朝着皇上磕了一个头，“臣女叩谢皇恩！”
“起来吧。”皇上笑，“秀女之事你不必在意，杜家毕竟失了嫡子，朕也不忍心惩罚于他们。”
“臣女明白，感谢皇上的用心良苦。”秦子衿说。
秦子衿心里美滋滋的，原来皇帝也是这般有人情味的人。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候在亭子外的太监通报“南召王世子求见。”
“嗯，叫他在下面等着。”皇上点了头，又看向秦子衿道：“长公主知晓你进宫，一早便去皇后处等着了，你初次入宫，去给皇后请个安吧。”
“是！”秦子衿起身行礼，跟在皇上身后一起下了假山。
到了山下，果真瞧见了南召王世子候着的。
秦子衿看了他一眼，眼神瞬时冷漠起来，虽然还没有找到证据，但秦子衿始终觉得图腾之事与他关。
南召王世子埋着头行礼，倒是没有看秦子衿。
“引子衿到皇后处。”皇上对一旁的太监总管吩咐道。
太监总管立马客气地抬手为秦子衿引路，秦子衿再次行礼告辞，还未走远，便听到皇上问南召王世子有何事，南召王世子回答说：“如今院试已开榜，臣谨遵皇上旨意，意欲按计划迎娶雯媗郡主……”
秦子衿与他们是相反的方向，后面的话秦子衿并没有听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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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秦子衿第一次见皇后，见过之后，才知晓什么叫母仪天下。
秦子衿牢记四个字：慎言、慎行。
见了皇后，老老实实地行礼，坐下，随后便是皇后问什么，秦子衿便答什么。
皇上特意下圣旨将秦子衿纳入秀册之中，宛如向天下昭告秦子衿得了圣宠，皇后身为皇上的妻子，自然也是这般认为的。
所以秦子衿一直都提心吊胆的，若不是因为长公主在，她都不敢来这里。
“本宫听说，秦姑娘与皇上是在金塔寺相识的？”皇后第一个问题便十分的直接，虽然满面和善，但意图明显。
“是在金塔寺认识的，臣女会些修复书画的技巧，正巧帮着寺里修佛经，被皇上瞧见了，托臣女修古籍，臣女不识皇上身份，图一千两银子，便应下了。”秦子衿如实交代。
经历了跟皇上的对话，秦子衿算是明白了，这些集权者，有的是法子弄清楚自己身上的事，所以，坦白绝对是最安全的路。
皇后果然很满意，听了秦子衿的回答，竟笑了起来，“竟还有此种事，你竟收了皇上一千两银子？”
秦子衿点头，“子衿那时入京不久，京中繁华，想添置的东西实在太多，皇上开了价，我便应下了。”
“怪不得皇上总夸你与众不同。”皇后渐渐收了笑容，“不过那套诗经本宫也瞧见了，秦姑娘确实修的好。”
秦子衿赔笑着，心里却庆幸自己选择了坦白，果然，皇后什么都知道的。
“皇上素来喜欢文采好的，故此后宫嫔妃们平日里也愿意在这上面下功夫，时常会在宫中举办诗会，秦姑娘若是不介意，下次也可来宫中一同参加。”皇后这般说。
秦子衿一顿，暗道这叫自己如何回答？
这后宫是妃子们的地盘，自己常来肯定是不合适啊！可若说不愿意来吧，人家还以为是自己嫌弃她们的文采呢。
正在秦子衿为难的时候，长公主笑着出了声，“皇嫂可别跟皇兄一般，见着个会文采的，便连男女都顾不上了，子衿这丫头虽说会点诗文，可终究是个姑娘家家的，平日里被范夫子强压着读书背诗也就罢了，入了宫，皇兄还得拉着她对诗看画的，只怕是完全忘了她是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