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之事,虽说是大喜,但对她的身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听到这话,宋瑾轩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不过……”杜卓群顿了顿,继续说道,“若细心调养,这孩子倒也不是不能保下。”
听到杜卓群这样说,边上的苏茉禾呼出一口气,直接坐了下来——还好不是大事。
可是下一瞬,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他说到这里,语气陡然一转,“若二夫人一直昏迷,拖到生产之时,这孩子只怕会连累母体,届时恐怕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砸在宋瑾轩的胸口,让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也开始粗大起来。
“杜大夫,那现在……”苏茉禾忍不住插话,“现在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姐姐她……她还能不能……”
两姐妹在这住了这么久,苏芷嫣也经常来她住处说话,有时候会互相诉苦,苏茉禾自然也就知道姐姐的想法。
苏芷嫣不止一次提起孩子,也对周氏那孩子极为喜爱,可以看出她对此十分执念。
如果在这个事情上出了差错,即使苏芷嫣醒来,她都不敢想象是多大的打击。
杜卓群摇了摇头,神情愈发凝重,“现在孩子月份尚小,若是服药流掉,便能保住二夫人的性命。
“但若再拖下去,等胎儿成形,就算想保大人,也未必来得及。”
“那……如果流掉这胎,姐姐以后还能不能再怀孕?”苏茉禾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杜卓群叹了口气,缓缓摇头,“二夫人本就体寒,怀这一胎已是奇迹。若她失了这孩子,这辈子再无可能。”
这辈子再无可能……这可是医圣说的话,计划就是判了死刑。
这句话彻底将所有人的希望击碎。
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瑾轩站在原地,像是被困在无形的牢笼中。他的眼神复杂而痛苦,既有对孩子的期待,又有对苏芷嫣的担忧。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上苏芷嫣的脸颊。
“嫣儿……”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对不起……”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身躯在颤抖。片刻后,他背对着众人,话语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保大人。”
话音落下,屋内寂静无声。刘氏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苏茉禾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我明白了。”杜卓群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刘氏和苏茉禾也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宋瑾轩一人。
他的身影显得无比落寞,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跪倒在床前,将脸贴在苏芷嫣的手背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嫣儿……”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对不起……我必须这样选……我不能失去你……”
他的泪水打湿了苏芷嫣的手背,声音在屋内回荡。心如同被撕裂,深深的负罪感和痛苦几乎将他压垮。
“我知道你想要孩子……可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这几天,他一有空闲就来陪苏芷嫣说话。从以前聊到现在,又说到未来。可如今,就是他,要亲手扼杀掉他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片压抑的抽泣。如同头狼失去了一切,趴在那伤心抽泣着。
时间慢慢流逝,宋瑾轩不知道自己在床边趴了多久。再次醒来已经是夜,他的身体早已僵硬,意识也有些模糊。
他抬头看向苏芷嫣,她依旧一动不动地沉睡着。
浑浑噩噩地起身,他将苏芷嫣的被角掖好,随后如同行尸走肉般走了出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那一刻,苏芷嫣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第260章 陌生又熟悉
时不时一道闪电划过,雷声从远及近,连续几日的晴天,变得阴晴不定,今天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伴随着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屋檐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雨滴随风飘进廊道,下人们站在潮湿的廊道里避雨,时不时张望向苏芷嫣所在的房间,房门正敞开着。
房间里光线昏暗,即使开着门,也被满天乌云遮蔽。屋内的油灯,似乎没有以往那么明亮,像是笼罩了一层东西。
宋瑾轩坐在正中的主位上,灯光将他的衣服照亮,却照不清脸,整个阴影都被拉得很长。
他双肘撑在扶手上,双手交握着,低垂的眼眸里写满疲惫。湿润的鬓角和衣领,无不说明正经历着内心的煎熬。
雨水的潮气顺着敞开的房门涌入屋内,空气变得潮湿压抑,似乎四周都是死寂沉沉的霉味。
不远处的廊道上,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烟染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一只白瓷细纹的药碗。碗内的汤药黑得发亮,正冒着的热气更像冷气。
她一路走来,下人们纷纷低头退让,谁也不敢直视,只敢用余光观望。
脚踩在湿润沾满泥沙的石板上,发出沙沙声,明明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头,让人屏息静气。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碗里是什么,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今天他们就是为了伺候二夫人流产而来,热水早已放在新木桶中备好,干净的白布整齐地叠放在木盒中。
烟染走到门前,停下了脚步,低声唤道:“二爷。”
宋瑾轩恍若未闻,依旧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黑暗中,他的眼神晦涩难辨。
“二爷。”烟染又唤了一声。
终于,宋瑾轩抬起头,目光缓慢地落在门口。烟染会意,低着头走进屋内,将托盘放在桌上。
“药送到了,奴婢告退。”她垂首福了福身,随后转身退了出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太难受了,一路上,她看着那碗药,内心就十分悲伤。二夫人那样善良的人,不应该落得如此的下场。
屋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雨水拍打檐角的声音。
药碗上的热气袅袅升腾,与宋瑾轩心底的沉重纠葛一同弥漫开来。
片刻后,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苏茉禾、刘氏等人匆匆赶来,站在廊道上。
他们不敢贸然闯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同情,又有心酸,更有无奈。
就连周氏也来了,她站在人群的最末端,面无表情,但手却紧紧攥着衣袖。
她没有带孩子来,也没有像平日那样挤到前头,只是安静地等着。
“姐夫,要不还是我来吧……”苏茉禾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她醒来后若是知道了……”
宋瑾轩没有回应他人,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所有人,都别进来。”冷硬的声音响起。
宋瑾轩让所有人都不许进来,他要亲手将这碗药给苏芷嫣喂下。这对他来说很残忍,但他还是没有假以人手。
门外的人对视一眼,只能退后一步,没人再敢上前。
屋内,宋瑾轩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药碗,走到床边。他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用尽了极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
坐在床沿,看着昏迷中的苏芷嫣,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划过她苍白的面容。
“嫣儿……”他的声音低哑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对不起……”
他缓缓将苏芷嫣扶起,靠在自己的怀里。
苏芷嫣的身体瘦削轻盈,几天时间,就已经消瘦得吓人。他用手臂环住她,仿佛这样便能将她护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让任何人伤害。
“我知道你有多想要这个孩子,”他低头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痛苦的光芒,“但我不能失去你……哪怕你醒来后会怨我,恨我……我也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话音刚落,他重新端起那碗药,紧了紧拿药碗的手,却迟迟没有后续动作。
——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苏芷嫣有些迷糊地看着四周。她只记得,她冲上去,替宋瑾轩挡下了致命的一刀。
后来,她躺在宋瑾轩怀里,之后的记忆便模糊不清了。
仔细查看,自己站在一片薄雾弥漫的庭院里,四周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
这里像是浣花溪院,又像是她在邺都的旧居。她却始终无法确认,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从何而来。
“有人吗?”她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
寂静,无人回应。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铃铃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
她猛地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铃铛声若即若离,似乎就在她前方不远处,被围墙所遮蔽。
“是谁?!是谁在那里?!”苏芷嫣虽然有些害怕,却还是强撑着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