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此,她不禁将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亲了亲,眼圈有些酸胀起来。
岁岁阿序也似感受到了娘亲的情绪,都乖乖在她怀里,抓着她衣裳,用稚嫩的声音喊:“娘…娘亲……”
“没事,娘亲没事。”安声深吸一口气。
李婶忙问:“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眼还红了?”又笑:“小姐日后能到谁家去还不是要夫人和大人同意嘛,怎么这会儿就伤心起来?”
安声赧笑,说自己想到日后,只是一时触动,有些矫情罢了。
“安声!”一道喊声隔着花丛传来。
安声张望,原是林雪,立即应道:“你是才来?”
林雪牵着陈静月匆匆过来,一头的汗,坐下来用帕子给小姑娘擦了擦,又拿起罗扇挥个不停。
“我家中有事稍稍耽搁了,来时正巧与国舅爷碰上了,来参加个生辰宴而已,他真是好大的阵仗,马车来了七八辆,将一条街都占了,我绕了好些路才进来园子。”
“国舅爷?”
“你不知道?就是那位冯国舅,他的女儿近日封了贵妃,不知多么出风头,恨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是皇上的老丈人,我看呐,就他这样高调,不知能风光几时。”
安声抿唇笑了笑。
能风光挺久的,至少到安和九年。
不过左时珩同她说过,这位国舅爷除了爱出风头这点,人倒不坏,且他家族没有势力,族中无一男丁做官,犯不了大错,皇帝也任他去。
林雪朝她伸手:“快把阿序给我抱一抱,我沾沾你的儿子运,你说我这个肚子怎么就是没动静呢,你不知道,我已使了浑身解数了,我娘给我那本图册我都翻烂了。”
安声:“……”
李婶更是咳了声,撇过脸去,一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模样。
安声将阿序抱给她,又放了岁岁下来在腿间站着:“……当孩子面不要说这些。”
林雪道:“还不是她们能听懂的年纪,若是,我也就不说了。”
她摸摸陈静月的头:“等小月长大,我再和她说,免得她像我一样成婚前险些什么都不懂,闹了不少笑话。”
陈静月看看母亲,蹲下来和岁岁去玩。
安声笑了笑。
此时阳光和煦,微风轻拂,她望着林雪,又看看几个孩子,当真觉得岁月静好,连蝉鸣都不觉聒噪了。
可惜她心头那团阴云如影随形,始终无法灿烂起来。
“林雪。”她开口。
“嗯?”林雪正用手上的玉镯逗着阿序。
安声慢声道:“将来若是我不在家,左时珩无力看顾两个孩子,你接他们去你那住一段时日吧。”
“好啊。”林雪应罢不对,讶异问,“你要去哪儿?”
安声摇头:“不去哪,只是先这么一说。”
林雪想了想,想不明白,觉得她语气听起来怪怪的,但并未细想。
笑着应承:“何时送来都行,只要你不怕我不还给你。”
……
夜间,左时珩将两个孩子哄睡了,去到书房。
安声似有所感,看了过来。
他站在门前浅笑,淡淡月辉勾出一道清冷出尘的影子。
“又是在练字?”
“在写信。”安声道,“给你写。”
“给我?”
“对,但给未来的你,现在不许看。”
左时珩笑了笑,信步而入,到她近前,果然没去看她落笔处。
只好奇问:“为何?”
“答案在信里,你以后看了就知道了。”安声将写好的一封信折起来,装进信封密封,“我十几岁时流行过这种游戏,那会儿叫做漂流瓶,就是将写给未来的话或者心愿,装进一个玻璃瓶里,再丢入大海,当然,不是真的海,总之,等设定好的日期到了就能收到。”
她从书架底下抱出一口藤编的箱子,把信放进去。
“不止漂流瓶,还有那种装入铁盒埋在树下的,不过形式不同,意义却相同,都是留住时间的一种方法。”
左时珩扫了眼,箱中已有厚厚一沓,他不由问:“怎么写这么多?”
“还不够多,我想我们在一起一生一世,还有许多许多年,是多少封信也不够填满的,这些只是……”她斟酌,“药。”
“药?”左时珩笑了声,“又是什么新的解释么?”
“假使你外出,便能取一两封带着,以解相思之症。”
“原来如此,那的确对症。”
安声将箱子放回原处,强调:“不过,这个箱子里的信不可取,至少要等安和四年才能看。”
“这又是为何?”
“听我的就对了。”安声却不解释,三步并作两步到他面前,轻轻一跃,就跳入他怀中,笑得明媚,“左大人,今日赴宴累么?”
左时珩凑近,温热的唇擦过她耳畔,笑意沉沉:“不累,不过小大夫愿意再开一副药我也乐意之至。”
“好啊。”安声搂紧他脖子,笑着仰头亲他,“正巧月信还没到,今夜在书房榻上给你细致检查,晚些回房,免得吵醒孩子。”
左时珩低笑不已,哪里还有别的心思,抱着她步上软榻。
两人衣裳尽褪,共枕同欢。
好一番云雨后,弄得榻上铺陈的薄毯都脏了,安声贴在左时珩胸前喘息,雪色尽展,云鬟散乱,又忍不住埋首。
不知为何,即便做了许久夫妻,情话亦是张口就来,她在事后依然免不了害羞。
左时珩拾起衣裳,给她穿上,俯身将她抱起。
“索性已这么晚了,再一同沐个浴罢。”
安声勾住他肩背,只觉黏腻得满身是汗。
“澡是要洗的,只是我没别的力气了。”
“何须你出什么力气。”左时珩垂首,轻轻咬了咬她耳朵,惹得她酥酥痒痒,又飘然起来。
待整个人入了水,更是不着一物,浑身通透,舒畅得无法形容。
左时珩宽大灼热的手掌整个抚在她后腰上,将她往怀里送着。
她趴在他肩上,娇娇低吟。
像春来大地,和风细雨,草木破土发了芽。
“左时珩。”
“嗯……”
她没来由道:“将来离文安侯夫人远一点。”
-
高平府的奏疏比左时珩晚了些时日,于九月初抵达京城,工部尚书苏博苏大人亲自捧了奏疏进宫呈上御览。
安和帝读了两遍,不禁大喜,连声说:“好!好!好个左时珩啊!”
奏文中说,本次汛期,按照左时珩之法修缮的长堤均无垮塌,河道泥沙俱走,洪水经由河道入了江口,因及时组织了兵民清理交汇处的堵塞,大河入海有惊无险,浩浩汤汤,全无阻碍,高平府那几个往年受灾最严重的州县,今次淹田不过十几亩,可忽略不计,其余粮食安然无恙,只待秋时丰收。
安和帝高兴道:“这个左时珩,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苏卿,你着令工部发文让其他州府效仿此治水之法,这是大功,不世之功,朕看怎么赏都不为过!”
皇帝激动不已,一时叉着腰来回走动。
苏博沉住气,捋着胡子道:“我部左侍郎先帝时就三次提出致仕,因无人可用,先帝不允,右侍郎之位也空缺久矣,如今老夫亦是年事已高,做不了几年,不如皇上就趁机拔擢了年轻人吧,毕竟在工部做事,不但要实干,还得能勤苦,三年只一轮科举,这样的人十年也找不出一个。”
夸赞是一回事,实践是另回事。
苏博说毕,皇帝倒冷静下来,步子一顿:“左时珩到底年轻,升得太快恐怕不利戒骄戒躁,容朕再想一想。”
百年来泛滥的黄河竟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官员治理下,如同被驯服的羔羊,变得温顺。
任谁也知,这是天大的功劳,如皇帝所说,怎么封赏都不为过,就算那些言辞犀利,最刻薄的御史,也提不出异议。
群臣都猜测,左时珩一朝殿试夺魁,成为天子门生,短短两年便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做到了五品都水清吏司郎中,如今只怕更是要升任为三品工部侍郎,成为天子近臣了。
有些心思活的臣子已在想方设法与其结交。
但左时珩本人一贯沉稳淡然,似乎什么传言也未听到,照例每日工部应卯,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朝会上,皇帝三番五次地在群臣面前对左时珩不吝夸赞,又在会后召他入御书房私议,更让这件事显得板上钉钉。
不过等了几日又几日,吏部却始终没有接到任命文书的指示,倒是礼部接到旨意,称左时珩治水有功,皇恩浩荡,特赐京中宅邸一座,要他不日携夫人入宫谢恩。
廷臣对此议论纷纷,揣测什么的都有。
苏博知晓此事,特意唤了左时珩去,问他什么想法。
左时珩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敢有想法。”
苏博观其神情从容温和,知他没有口不对心,更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