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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九年春雪_风灵夏【完结】(110)

  院里那棵桂树已有些年头,大约前朝时随这座府邸建成就已存在,因此花开得极为繁盛,星星点点地缀满了枝头。

  安声带着岁岁与阿序在桂树下铺上布,在树底下躺着,静静望着随风飘落的桂花,任风染了一身。

  碧净天空被枝叶分割成支离破碎的蓝,只偶尔漏下一点浮动的碎金,分不清是桂花,还是阳光。

  最近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开始会分不清哪种才是现实。

  关于那二十四年在现代的经历逐渐在她脑海清晰起来,而关于丘朝这不过三年多的部分,竟还要想一想,才缓缓浮起。

  甚至想起来的部分,也更像是走马灯似的默片,从她脑子里毫无痕迹地划过去了。

  因此,她总要刻意去想,时时提醒自己,加深记忆。

  岁岁和阿序在桂树下玩得很开心,他们在满地的桂花里滚来滚去,直到日头偏移,安声才似从一场梦境博弈里醒来,寻回灵台清明。

  她带岁岁阿序捡了许多桂花,然后洗干净,加到蜂蜜里封存起来,待冬日启封,便是芬芳馥郁的桂花蜜。

  还同穆诗一道用剩余的桂花做了糕点,让岁岁和阿序也参与其中,小手在面粉里揉来捏去,不亦乐乎。

  连日下来,连夜里睡觉做梦也是香的。

  中秋那日,安声随左时珩再度进宫,赴了场宫宴。

  她恍惚想起,与安和九年那次相比,她已丝毫没有了紧张,只是她当初的记忆也好像模糊起来,甚至有些记不清那一次具体发生过什么。

  左时珩大约觉察出她状态有些不对,因此提前离了席,接上她回家。

  路上,他仔细观察安声神色,摸了摸她额头,却也没有发现不适的迹象,只是她那双明媚的杏眸,偶尔会停滞着,仿佛失去光彩。

  他若唤她,她便看过来,视线重新聚焦,诧异问:“……什么?我刚在想事情。”

  左时珩又不禁疑心是自己错想,问也问不出缘由。

  中秋未至时,府上就早早备了青蟹,橙子,月饼,桂花糕,桂花酒等,穆诗一家本以为当日大人夫人进宫去,就无法一起过节了,没想到左时珩他们回来得早,正好赶上与他们一起祭了月神,又在庭院中吃了顿团圆饭。

  期间,左时珩的目光始终不离安声。

  安声与穆诗一家谈笑风生,并无丝毫异常。

  可他心头总有份说不出的不安。

  夜渐渐深沉,人渐渐散去。

  岁岁和阿序早已累得睡着了,安声与左时珩先抱了孩子回房休息,然后又默契地回到庭中月下,那棵桂花树旁,相依相偎,静静享受这个静谧的月圆之夜。

  明月当空,清辉流淌。

  安声轻轻拍了拍脸,热热的,思维也隐约混浊起来。

  她想她大约是饮桂花酒饮多了,有些醉意。

  她靠在左时珩身上,喃喃道:“安和九年时,我们是在临水亭中看的月亮。”

  左时珩轻轻的声音羽毛般掠过她耳畔,沾染着桂花香气。

  “安和九年?”

  安声心脏突兀震颤了下,传来尖锐刺痛。

  她一下捂住心口,低哼了声,酒醒了大半。

  “阿声!”左时珩扶住她,惊问,“你怎么了?”

  安声仰起头,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风拂着她的发丝与衣裙,似将迎风飞起,融入那一片盛大的月光之中去了。

  左时珩的心跳这一刻快得可怕,下意识紧紧抓住她。

  他听见她轻声说:“左时珩,我决定在安和四年到来之前,再试一次。”

  第82章 临行

  安声几乎可以确信,无论哪一次轮回中的自己,都没能力找出时空罅隙中时间流速的比例,所以她才会一次次尝试。

  这是最笨的办法,但有用。

  至少,她上一次已成功在安和九年归来,只是稍迟了一点。

  最近她抽离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十分不安,纵然这个时空要到安和四年某日才能将她驱离,而“死期”前的等待却最痛苦难熬。

  她决心提前进入罅隙,多尝试一次,如果她目前的认知推测能让她在安和四年前出来,她便有安和九年准时归来的信心,如果是在安和四年之后,那就只能重来,代价是失去了这本该还能拥有的半年。

  中秋月夜,她向左时珩说出那句话后,再没有同他解释了,她不想正式告别,告别总让她觉得,是一段人生的句号,而她还不想画上句号。

  她希望她的短暂离去,如同刚倒的一杯热茶,客人中途离席,而回来时茶水尚温。

  只是无论她做怎样自以为充分的准备,总能在左时珩眸底深处窥探到恐惧,他很少将负面情绪展露在她面前,但日益累积后已开始藏不住。

  这段时日,她每每自梦中惊醒,左时珩总在第一时间安抚她,可见她深陷噩梦时,他也担忧到整夜无法入眠。

  安声对此既心疼又难过,但她无法说出全部真相,何况真相比谎言残忍。

  左时珩如此爱她,若他知晓她曾无数次为了他们的结局而反复痛苦重来,只能比她痛苦十倍百倍,因为安声至少能为一个希望努力,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中秋那日后,安声陪岁岁与阿序睡了两夜,给他们讲故事,哄他们睡觉,望着孩子稚嫩的小脸,天真的眼神,她真是不舍到了极点,甚至在心里后悔自问,选择少陪他们半年,会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过,她知道,在不知多少次的轮回中,她永远都会成为他们的母亲,尽管她不记得,谁也不记得。

  但爱始终发生。

  她同岁岁阿序解释娘亲的离去,是和他们做了个游戏。

  她说,娘亲就是故事里那个公主,马上要提剑去打怪兽,如果岁岁和阿序守着爹爹,乖乖在家等娘亲回来,那么他们就会赢,以后都不用怕怪兽了。

  岁岁问:“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安声说:“打败怪兽就回来。”

  岁岁又问:“什么时候能打败怪兽?”

  安声尽力扬起一个笑:“五年。”

  岁岁与阿序尚不明白五年是多长,他们的人生长度甚至还不足三年。

  阿序向她问起,怪兽在什么地方,他能不能跟娘亲一起去。

  安声摸摸他的头,称赞他很勇敢。

  “……但是只有娘亲才能战胜它。”

  阿序仰着脑袋,脆生生问:“为什么?”

  岁岁抢答:“因为娘亲是公主。”

  阿序又问那爹爹为什么也不能去呢?爹爹不是王子吗?

  岁岁答不出来,看向娘亲。

  安声怔然片刻,笑道:“因为怪兽最想伤害的就是你们爹爹,所以岁岁和阿序要留在爹爹身边,替娘亲好好保护爹爹,能不能做到?”

  他们异口同声:“能!”

  “我的岁岁和阿序真是天下最聪明最勇敢的宝贝。”安声俯身将儿女拥入怀中,慢慢红了眼圈。

  她亲了亲他们,柔声道:“娘亲会回来的,所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爹爹。”

  第三日,安声去找了林雪,同她说,她即将出趟远门,短时间内无法回程,请求她若有必要,就接岁岁与阿序去照看一段时间。

  林雪惊诧,连声问:“你独自出远门左大人怎生放心?你要去哪儿?何时回来?岁岁和阿序怎么办?”

  安声有一瞬的茫然,丝丝缕缕哀伤从茫然中翻涌上来。

  她仰向万里无云的碧蓝苍穹,缄默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我不知道……”

  她只有反抗命运的勇气,却没有战胜命运的信心。

  ……

  除去除夕夜,安声与左时珩说过要回家的事外,她再未告诉过他任何,所以左时珩心中惶惑与日俱深。

  中秋那夜后,他再无法入睡,白日里坐在衙署,亦是心不在焉。

  苏大人见他精神不济,以为他是累到了,准他一日假,让他好好休息,往常他应是拒绝的,但那日他立即就回了,一路惴惴,直到在书房寻到安声才松口气。

  安声又在写信,但这次她写好放入信封后,没再放入那口箱子里,而是直接递给他。

  “左时珩,过两日我就会回家,若是我没能在年底前回来,你就打开这封信,看完后再去看箱子里的。”

  “回家?”

  左时珩故意没去接那封信。

  安声默了默,尽量使自己声音听起来平和。

  “我同你说过的,我要回家。”

  “你说的是安和四年,到年底还有三个月。”

  “嗯……还有三个月。”

  安声拿信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

  左时珩握上去,仍未接信,他直视妻子的眼,温声道:“阿声,告诉我你的归期。”

  安神抿紧了唇,不敢看他。

  “阿声。”他俯身,托起她垂落的目光,“你曾说明年才会走,为何又是现在?与你中秋夜提到的安和九年是否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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