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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九年春雪_风灵夏【完结】(15)

  左时珩的安抚打消了她内心的一点焦虑,于是她点了点头。

  左时珩笑道:“不早了,先去睡吧,我今晚会想一想,可能有哪些人到场,明日没有朝会,我在工部衙门两个时辰便回,到家会与你细说。”

  他打开门,提了灯:“走吧,我送你回房。”

  与他并肩行过连廊,转眼便进了正屋,安声简直疑心这段暗夜的路是否无人时悄悄缩水了,否则怎么短了许多。

  可今夜明月皎皎,月光灿灿。

  左时珩拢起衣摆,低声道:“晚安,安声。”

  “晚安。”安声回道。

  他转身向来路走去,初春的夜有些潮凉,隐约传来一声低咳。

  安声追出去两步,轻声叫住他。

  “左时珩。”

  “嗯?”他转身,抵在唇边的手垂下,耐心等她说话。

  安声抿了抿唇,道:“你晚上睡觉,要把门窗关严实了,别吹到冷风。”

  他似怔了怔,才轻笑颔首。

  “好,我会注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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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花开

  这夜安声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云水山,冬日的云水山,下着大雪,四处白茫茫,不见天日。

  正当她彷徨迷茫时,忽听到左时珩的声音,他在喊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回荡在空山间,惊起群鸟,落雪簌簌。

  安声大声回应他,但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她仿佛站在视界之外旁观着视界内的事件发生。

  左时珩在山中踽踽独行,遍寻她不见,直至风霜蚀骨,声力渐微,吐血昏厥,为寂寂大雪掩埋于此。

  安声从噩梦中惊醒,发呆地望着柔软纱帐顶。

  “娘亲。”

  正在一旁独自穿衣的左岁听见动静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安声失焦的双眼恢复神采,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岁岁,几点了?”

  “七点。”

  “七……”安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娘亲教过你?”

  左岁低头系着上衣侧的带子,点头道:“小时候娘亲教我们算术,用的便是时辰法,将一天十二个时辰分成二十四个份,一一对应,等我和哥记住后,就常考我们‘现在几点啦’。”

  安声哑然失笑。

  可能不是“考”,而是“问”,反正她是记不住对应的时辰,连每次说起生肖排名,还须得从头到尾先背一遍。

  “娘亲,你方才做噩梦了么?”

  左岁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问她。

  “嗯……好像是。”安声揉了揉脸,“不过记不清内容了。岁岁会做噩梦吗?”

  左岁说:“不知道,因为一觉醒来就忘了。”

  安声笑了下,摸摸她头发:“这样很好啊,说明岁岁睡觉很香。”

  “娘亲若是和爹爹一起睡,兴许就不会做噩梦了呢。”

  安声不知怎么回,只得干笑一声。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从架子上取下外衣,不经意见到窗外院中的海棠尽数绽放了,一时风拂枝摇,花落满地。

  等穆诗打水过来服侍她们洗漱后不久,左序便也过来风芜院了,同前几日不同,今次抱了个书箱。

  安声方想起,他今日是要回书院的,便问他何时出门,他说用过午膳后,还说爹爹昨日说今日早归家,要检查他的两篇文章。

  一道用过早饭后,兄妹俩不知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悄悄话,又一起去了左时珩的书房,约半个多时辰才回来。

  安声并未去打扰他们,而是搬了躺椅在廊下晒太阳。

  今日天气极好,晴空万里,她散着头发,盖着毯子,懒洋洋地闭目养神。

  等她听见左序叫她时,险些因为太舒适又睡了个回笼觉。

  “怎么了?”

  见小少年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模样,安声不免有些想笑。

  左序脸颊泛红,左右环顾,似见妹妹不在,才放心了些。

  “娘亲,你看这个。”他递来一封信。

  安声看清,有些讶异,这正是昨夜左时珩给她的那一封,只是昨夜用蜡封着,而现在已经打开了。

  “要我看?”

  左岁点头。

  安声接过,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十分好奇,很快揽阅罢信件内容。

  信里说,若是阿序将来在功课上表现优异,便可酌情应下他一个请求,哪怕爹爹不答应,娘亲也会尽力做到。

  原来信里写的是这个,怪不得要封起来不给左时珩看。

  安声唇角微弯:“所以,你是要我兑现承诺?”

  “嗯,娘亲答应的,自然作数。”

  “那说来听听,你是怎么表现优异的?”

  左序挺起胸膛,少年朝气与傲气从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上透出来:“娘亲,我已过童试,现是一名秀才,夫子夸我多次少年可期,来年秋闱,我是有资格参加乡试的。”

  九岁的秀才!

  安声哇了声,毫不掩饰赞叹,望着眼前渐渐长成的白玉般的少年,她莫名生出“与有荣焉”之感,不知是否他唤自己娘亲太多次,她真有些代入了。

  “所以阿序要我做什么呢?”

  左序纠结片刻,如实相告。

  他说爹爹要自己作的两篇文章,题目太难,时间太短,只够他用心作出一篇,另一篇由左岁代写的,他们方才去书房,便是润色改写誊抄,等爹爹回来,若是看不出便罢,若是看出来,定然生气责怪,而他实在有苦难言,希望娘亲帮他。

  “娘亲……我不愿爹爹生气,生气伤身,让爹爹失望,我也伤心。”

  少年低下脑袋,有些垂头丧气。

  安声沉吟,问:“阿序,你不能说的苦衷是正当的吗?”

  “当然是正当的,不过……告诉娘亲也无妨。”

  他贴上前,搂住安声脖子,附耳低语。

  安声听完有些疑虑:“江湖神医?靠谱吗?”

  阿序坚声:“靠谱,孟先生是我们书院刘夫子的好友,他是一位奇人能士。”

  安声想了想,觉得学医没什么不好,也全他一片孝心,便答应了。

  “我就知道娘亲最好!”左序一下高兴起来,欲往屋里走去,又想起什么,转身喊她。

  安声:“嗯?”

  他纠结片刻,摇头:“算了。”

  左岁不知何时来的,趴在门框探出脸笑:“哥是舍不得娘亲,下午回书院想要娘亲送。”

  左序耳朵瞬间红了,当着妹妹面却是嘴硬:“我没有,我可不像你这般粘人,这么大了还和娘亲睡呢。”

  “那又怎样?”

  左岁提着裙子跨过门框,扑进安声怀里,挑衅,“我就要和娘亲睡。”

  左序切了声,说:“我去抄书。”便进屋了。

  安声吃瓜看戏,两不相帮。

  -

  未到午时,左时珩便收拾了桌案,准备离开,不料被同僚一把扯住衣袖,打趣道:“尚书最是劳身勤勉的,怎么今日这般早走?莫非是家里有什么人在等?”

  左时珩尚未答话,转眼又来三四位工部官员,他们皆是听了些传言,空穴来风。

  只是私下议论不出什么,又捺不住好奇,因今日才从户部要了拨款,便趁着高兴,索性围住上司,问个清楚明白。

  传言提到左时珩的夫人安氏当年无故失踪,今又忽然现身。

  此事当年便议论纷纷,如今又被重提,且事关这位最是年轻有为的朝堂重臣,难免是非蜂起。

  有人迷信说安声死而复生,借尸还魂,乃是异类。

  有人则玩笑说左尚书思妻入骨,暗中招魂养鬼。

  不过更多是推测,当日左时珩带回家的女子并非原配安氏,而是寻了位容貌相近的替身,只怕人说品行有损,私德有亏,招来弹劾,故而金屋藏娇,不敢表露。

  此点有人为证,户部侍郎申哲原话说:“匆匆一瞥我也没看清,就是望着比原来那位左夫人年轻一些。”

  消失五年,竟还更年轻?

  奇也怪哉。

  因此断言,两女绝非一人。

  面对同僚七嘴八舌,左时珩倒是淡定:“看来工部衙门里还是闲了些。”

  “此乃我家事,不便同诸君议论。”

  他语气严肃,却未见愠色,反倒神情怡然,推开众人后,抚平衣袖折痕,抬脚便走。

  不过行至门口,又微微侧身望向众人,浅笑。

  “也不必妄加揣测,只是我久行远方的妻子如今缓缓归矣。”

  左时珩到家时,正是丽日当空,艳阳璀璨,官袍被照得发暖,透入肌理,将经年淬骨的寒都蒸了出来。

  他脚步愈发轻快,迫不及待地回了风芜院。

  安声正在海棠树下,仰着脑袋看什么,一身浅粉织锦衣裙,几与海棠同色。

  左时珩原先加快的步伐陡然停下,眸中淡然化为柔情,满腔爱意犹如浪潮迭起。

  未发一言,不敢靠近,实则是因失了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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