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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九年春雪_风灵夏【完结】(25)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共情,在这一刻,她竟哭得不能自已,于是拥紧了他,回应他道:“是我,我在这里。”

  听见她的声音,左时珩更是出于本能反应,将她紧搂在怀,又有些孩童般的不安,在贪恋她气息与体温时,一遍遍喊她名字。

  安声若没有回应,他便更加恐惧,祈求一般地重复着:“不要走……不要走……阿声……”

  安声便抚摸他的发:“没有走,我就在这里。”

  他这才放心,乖乖嗯一声。

  真是从未见过他如此,在安声印象中,他始终温和沉稳,有时严肃,但可靠,强大,万事周全。

  看来,他是强撑太久,只会在妻子面前坦诚脆弱。

  她想,左时珩在迷迷糊糊间,认错了人。

  但她私心作祟,不想为了一点自尊而在此刻残忍推开他,惊醒他。

  或许出于她的安抚,或许是左时珩已然倦极,他就这般靠着她睡着了,气息悠长,比方才安稳许多,不过偶尔轻咳一声。

  安声拥着他坐了许久,直到灯花哔啵,烛火跳跃,蜡烛燃尽,屋内昏暗得如笼在阴云之下。

  窗外又下起雨,滴滴答答,敲打檐瓦。

  她小心扶着熟睡的左时珩躺下,盖好被子,将窗推开了一道缝隙,水汽寒凉,透过窗缝侵蚀着她的指尖。

  黎明之前夜色最浓,目光探出,如同行在墨中,上下混沌,不见万物。

  安声没有分毫睡意,她心口发闷,有些透不过气。

  那句刻在石上的话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桓不去。

  左时珩……会死在安和九年吗?

  第十一次重来,重来……

  重来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重来?何人重来?因何重来?

  她深吸了口气,清苦的药味随空气灌入肺腔,让她清醒了些。

  她隐约有些荒诞的猜测,却又仿佛依然身在迷雾之中。

  “安声”,会是,另一个——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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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入梦

  天才蒙蒙亮,左时珩便咳醒了。

  虽只睡了几个时辰,却是他这段时间睡得最沉最长的。

  清晨,雨已停了,不过依旧是阴天,外面刮着风,有些冷。

  他感到被子里有些凉意,身子也发冷,因而胃里一阵反酸,十分想吐,只是没吃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强撑着坐起,准备下床倒杯水喝,已有人匆匆走近,坐到床边扶着他:“来,先喝点温水。”

  左时珩怔了怔,忽然转头,似乎不可置信。

  慢慢的,眼尾泛出一片绯红。

  安声见他发愣,便知他昨夜的确不大清醒,以为是一场梦境,或许醒来什么也没记得。

  她笑了下:“喝水啊,左时珩。”

  左时珩竟都忘了去接水杯,而是就着安声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干燥难受的咽喉。

  “喝完。”安声说,又问,“还要吗?”

  “……阿声?”他蹙起眉,嗓音嘶哑,几不成形。

  不过清醒过来,便又改口:“安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欢迎我?”

  “我……咳咳咳……”

  “我开玩笑的。”安声赶紧将杯子放下,拍着他后心,待他稍缓一些,才说道,“不过你写信向我隐瞒病情一事,我还是有点生气。”

  她起身去外间提了茶壶进来,又倒了杯水,将缘由简单解释了遍。

  “……阿序和岁岁都担心的不得了,所以,我来接你。”

  左时珩唇瓣翕张,欲言又止,到底没将想问的话问出口。

  他温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让他们担心了。”

  “还有我。”

  “……什么?”

  “我也担心啊。”安声注视着他,叹了口气,“特别特别担心。”

  左时珩望着她不语,眸中似有薄雾。

  半晌,他低下头笑了声:“嗯,抱歉,让你也担心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岁岁阿序还小,除了焦急难过也做不了什么,但至少不要瞒着我,可以吗?”

  “好。”左时珩轻笑应下,“下次不会了。”

  他又解释:“其实这次只是太累了,病倒没那么……”

  安声温热的手轻轻贴在他额头上,叫他仿佛被定住似的,话都忘了说,完全怔了。

  “还好,应该没发烧。”安声松了口气,又握了下他的手,“怎么这么凉?”

  不待他回答,她便伸手摸摸被子,皱眉:“我就说呢,连日阴雨绵绵,驿馆里的被子大约许久没晒了,都发潮,即便盖两床也不会暖和的。”

  她连忙去外间将昨夜县令让人送来的新被子拿来,换下了其中一床,另一床就在床头叠起来,让左时珩靠着。

  她将干净蓬松的被子在他身上盖好,又想到什么,便动作一顿,扯出左时珩的手臂,挽起他衣袖仔细检查。

  左时珩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又或者,他私心贪图她的关心,不舍得拒绝。

  果然,安声在他手臂上发现多处擦伤与淤青,有些已经结痂,有些伤口还是红的,至于淤青,更是大片,向上蔓延。

  她指尖的触感让左时珩微微战栗,气息也略急促。

  于是他不得不克制着,通过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安声,你是昨夜到的?”

  “对。”

  “昨夜……”

  “昨天……”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安声停下,示意他先说。

  她猜到他大概想问,昨夜是不是做梦,她打算如实告知,这方面,她没什么好瞒的。

  谁知左时珩却歉声问她:“昨夜那么晚才睡下,今又这么早醒,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见安声不语,他叹道:“因着了凉,所以咳疾复发,不妨事,过几日便好了,而且有胡太医在,无须人特意照顾,你若与我住一个屋子,不但药味难闻,夜间咳起来,也会让你睡不安稳,于我更是心下难安。”

  安声准备的话全堵住了,于是沉默地在床边坐下,盯着他,一直盯着他,盯到他有些无措,她才慢悠悠开口。

  “手……”

  “嗯?”左时珩不解,却照做了。

  他坐直身子,将双手向上平摊,伸到她面前,神情竟有些乖巧。

  安声忍不住笑。

  “我是想说,手臂上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啊……”他后知后觉,耳根红起来,指节也下意识蜷曲,“双星堤下有一段乱石滩,路滑,不小心跌了一跤,并无大碍。”

  安声又盯着他不语,直到他受不住,携一丝慌乱躲避她的视线,又低低咳起来。

  安声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她将被子往上提起将他裹住,顺势隔着被子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心。

  她说:“左时珩,我想要你平安健康。”

  分明很亲昵的举动,却并无暧昧。

  安声感觉到左时珩微微僵住,片刻后,才倾身抵住她颈侧,于她耳畔笑着柔声回应。

  “好,我会的。”

  ……

  早上胡太医过来给左时珩号了号脉,见他精神状态好转不少,难得点了点头,又问了安声他昨晚睡眠如何。

  安声想了想,回答:“满打满算,一共睡了不到四个时辰,原先躺着的,后来一下咳的很严重,我就让他靠坐着,不过那会儿人没有完全清醒,慢慢又睡着了,后半夜倒没怎么咳,直到天蒙蒙亮才又有些不舒服。”

  胡太医沉吟:“不清醒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能睡下就是好事,只是咳疾到底没好,躺着难免难受,若能靠着休息,自是可行的。我待会儿让他们照例送点清粥过来,待吃下半个时辰左右再喝药,看看还吐不吐,若是不吐,便能好转了。”

  他瞧了眼左时珩床上的两床被子,又嘱咐安声:“夫人夜间还请辛苦多盯着些,左大人病了几年,原就孱弱,如今再不珍重养生,继续作死,便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不过这话我也并非第一次说,嘴皮都说破了也无用,大抵只有夫人的话管用了。”

  左时珩低咳了声,似有些尴尬。

  安声认真应下,又问了些细节,等看着左时珩喝完粥,也吃完了药,便去厨房端了碗糖水来。

  “没有蜜饯,将就下,清清口。”

  左时珩接过,道了声谢,待喝完,想问许久的话才终于问出了口:“安声,昨夜……你一直在这里吗?”

  安声懒散地坐在脚榻上,在床边趴下,打了个呵欠:“昨夜我就到了,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她发髻早就乱了,索性去了钗环披下来,穆诗没有在她身边,她不太会弄古代的头发。

  因屋内发潮阴凉,她上午让驿馆送了个炭盆来,烤得屋里暖暖的,她奔波到嘉城,又几乎一夜未睡,这会儿吃了饭,一趴下就开始犯困。

  她闭上眼,呼吸清浅,发丝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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