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从头开始捋了一遍,起于她辞职后的那场车祸,然后云水山,遇左时珩,再随他回家,至如今身在嘉城。
平心而论,她在左宅待的最长,因为没有手机网络,也不出门,岁月轻缓漫长,令她似乎对时间失去实感,这段日子,左时珩待她太好太好,她如今细想,脑子里竟一时都是他的身影。
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未享受过如此炽烈的关心,何况在这个本就陌生而奇怪的世界。
她在左时珩身边时,会完全安心与放松,也因此,她越难隐藏自己对他的依赖。
她不是个怯于表达的人,但她对一切发生的真相尚不清楚,也从未放弃过回到现代的想法,这两点顾虑让她又无法向他坦承心意。
可左时珩实在极好,在习惯性享受他的好时,她愈发有回应的冲动,只每次都被强压了回去,这令她并不舒服。
无论如何,她是个情感充沛且细腻的人,不喜欢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这会让两人之间的边界感变得模糊。
至少她确信,活了二十四年,她还从未对谁如此心动过。
以后,大概也很难有了。
里间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咳,又很快安静下来。
安声不禁坐起望向屏风,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那句石上预言再次浮现在眼前,如雨落下,于是涟漪翻涌成浪,将她瞬时淹没。
她蓦然生出一股冲动,径直奔去里间。
“左时珩,我有话对你说。”
原怕她担心而要装睡的左大人,闻言睁开眼,眸中一片温和清明。
他坐起来,认真且耐心:“好,我听着。”
安声深吸一口气,心道安和九年无论会发生何事,她既在此刻开了口,那便不必再扭捏逃避,未来未有定数,至少现在不会留下遗憾。
“左时珩,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对吧?”
左时珩蹙了蹙眉,并未回答。
安声便又问:“那你对我好,是将我当作她的替身吗?”
“当然不是,我……”他有些焦急,想要解释。
安声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与你的妻子,同名同姓,容貌相似,拥有一样的口味与喜好,甚至是字迹,我想,世上不该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况且你深爱她,又岂会认错了人?”
“不过,我的确并不是她,我二十四岁,不可能已婚十年且育有两个九岁的孩子,我之前的人生记忆也十分完整,所以,对此我有一些别的猜测,但并不一定是真相,以后我会慢慢弄清楚。”
烛光从她背后映照,她每一根发丝被勾勒成金色,眉眼却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神秘又神圣。
“安声,你……”
“左时珩。”
安声走近,坐到床边,与他面对面,将每一寸神情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抛却以上种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她脸颊微红,话说嘴边还是忍不住羞涩,不过此次视线却并未移走,而是坚定地与他对视。
“我喜欢你。”
短短四字让她心跳如鼓,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冒烟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告白,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会如何遇见她未来爱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此情此景,这般奇妙缘分。
她的眼很美,很亮。
屋内烛火,窗外明月,皆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在她眸中,左时珩如见春日,是冰雪消融,是百花齐放,是繁星满天,是一切的一切,构成他的五脏六腑,三魂七魄。
是失去她后的一截朽木,重获生机,发出新芽。
他本该有万语千言要对她讲,却在此刻无声凝噎,化作了一片眼尾绯红。
“左时珩?”
再次听到她唤他名字时,他忽而落泪,轻笑着朝她伸出手。
“阿声,可以……再近些吗?”
他修长苍白的指骨微微颤抖,不如他声音那般温和从容。
触及左时珩的目光,安声所有紧张倏然落定,似有暖流自心间迸发,随血液蔓向全身。
她扑将过去,无所顾忌地用力抱住他,淡淡的安神香与草药的微苦下,是一枝清冷白梅。
没有动人情话,安声说:“左时珩,你这么好,一定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说:
----------------------
诸位读者老师看过来,明天入V啦[烟花],撒花[撒花]撒[元宝]
入V章我会尽力……努力……勤劳……写到万字的[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再次感谢大家喜欢和支持,这本“彼此双向奔赴,没有误会,没有第三者,爱的不行不行的,结局he”的小甜文[眼镜]
——
下本写《小枕》,感兴趣可以去专栏点个收藏[猫爪]
连载等不及也可以看看完结文哦[饭饭][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升温
烛火只留了里间窗边一盏,已是炬泪成堆,燃至末尾了。
这会儿是深夜,四下里安静得很,只偶尔能听见不知多远传来的一声犬吠。
安声依然睁大了眼,毫无睡意。
下午睡得太久了,这会儿她十分清醒,不但清醒,更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浑身毛孔都在微微战栗。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她向左时珩告白了。
她竟然告白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告白。
那会儿之前她想了许多,但这个决定依然并非出于深思熟虑,而是以冲动为主,当时凭着一腔激情全说了,现在躺下来,躺在安静薄凉的黑暗里,她开始脚趾紧扣。
告白之后应该做什么……
他们现在算是正式谈恋爱吗?谈恋爱一般都做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吃饭散步看电影?……
安声翻了个身。
心想,明天早上能牵手吗?
她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接吻……也可以吧……
唉——
安声一下掀开被子,风将发丝带的乱乱的,糊在脸上。
里间传来左时珩的轻声关切:“睡不着么?”
“没有,我酝酿睡意呢,你快睡吧。”
安声将脑下枕头抽出来抱在怀里。
“无妨,我也睡不着。”
安声便问:“那你饿了吗?我有点饿了。”
他笑道:“嗯,饿了。”
“那太好了,我一直叫他们厨房留了点炭火未熄,在锅上温着鲜笋排骨汤呢。”安声爬起来,“我去拿过来,你等我。”
她端着汤回来时,左时珩已披衣下床点了盏新的烛火,静坐在外间小桌旁等她。
“怎么起来了?可以在里面吃的。”安声跨进屋内。
左时珩从她手中接了托盘,牵她坐下,先舀了一碗给她,唇边噙笑:“在里面香味难以散去,只怕更睡不着了。”
“这倒是。”安声被说服了,“那我们快吃,吃完可以饱饱去睡。”
这汤在灶上煨了许久,实在鲜香,安声食欲大动,左时珩原本没什么胃口的,也陪她吃了一碗。
安声问:“这顿可不用糖水蜜饯了吧?”
左时珩眉峰若蹙,语气低缓:“真的不用吗?”
不待安声回答,他便委曲求全似的:“好,那便不用吧。”
安声升起些奇异感。
似左时珩这样的人,原先最怕冒犯了她,麻烦了她,现在虽嘴上说着“不用”,却又仿佛意在索取别的。
有点像……撒娇。
她只怕会错了意,并未接话,而是将碗筷收拾了后倒了杯清茶给他:“真的该睡觉了左时珩,胡太医说你最需要的就是多休息。”
左时珩的反应也一切如常,柔声应了,便去床上躺下。
里间只剩微弱烛光,安声这里的是新点的,亮得很。
她原一个人怕黑,需要留灯,与左时珩共处一室时却不会,哪怕一丝月光也无,只要知晓他在,便好像格外安心。
她吹了蜡烛,抱着枕头躺下,调整了几次姿势,仍没有睡意。
她从小便有个习惯,睡觉喜欢抱着什么,小时候抱着枕头,长大后抱着玩偶。
在左宅时,岁岁与她一起,她便抱着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睡得也很舒坦。
下午她原是趴在床边睡的,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就爬到了床上,做了什么梦她已记不清,只记得抱着个很舒服的大枕头,香香暖暖的。
安声捏了捏如今怀里的这个,感觉不对啊。
她留神听着里面的动静,悄无声息,左时珩大概已经睡着了。
她便起身,悄悄下床,借着那一点昏残烛光去了里面。
左时珩向外侧卧着,呼吸略发沉,模糊夜色下看不清脸色,但显然睡得并不太舒服。
安声在脚榻上坐下,趴在床边静静看他。
与安声相反,他睡觉很安静,不会乱动,更不会踢被子,只有不舒服时,才会潜意识地稍稍蜷缩或向里翻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