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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九年春雪_风灵夏【完结】(46)

  说来,她最近这段时间睡眠并不太好,之前总是频繁做一些混乱的梦,醒来又记不住,只有一些碎片,依稀是什么人说着什么古代的话,她归结于之前古装剧看多了,以及在病床上睡不安稳的缘故,并未深想。

  安声翻了个身,用沙发上的毯子将自己裹住。

  她又开始做梦了,但又似乎是清醒的,或是半梦半醒,以至于不知何年何月何人身在何处。

  恍惚是深夜,大雪天。

  她走进一座很大的宅邸,看见许多人来回跑动,有人急切地喊:“快,快请胡太医过来!快啊!”

  跑动的人现出残影,五官模糊,叫她看不真切。

  她看见一座院子亮着灯,于是走了进去,路过院门时稍稍驻足了下,抬眼观匾额写着“风芜院”三字,字写得极为好看。

  院里有很多人,她听见有人在哭,不过一切都仿佛蒙在薄纱之下,隔雾观花。

  她像一个幽灵,有人路过她身边时,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她就这样,随人走进了主屋。

  厅堂灯火通明,充斥着刺鼻的药味,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匆匆端着药来,向一个老大夫哭问:“已熬好了,还要喂吗?”

  老大夫重重叹气:“先别喂了,吃进去也全吐了,反倒伤胃,这是左大人自己了无生趣,强求无用,如今他心脉受损过重,老夫已然束手无策,还是等胡太医来吧。”

  左大人?

  好熟悉的称呼。

  她看见年轻姑娘双手颤抖,几乎抓不住托盘,哭泣不止,一直喃喃:“怎么办……怎么办啊……”

  左边主屋里传出稚嫩哭喊,一妇人匆匆而出,满脸是泪,捉人急问:“胡太医来了吗?胡太医来了没有!”

  “快了快了!”

  “再快一点!这样不行啊!大人一直在吐血……”

  她路过妇人,走进屋内,想看一眼到底发生何事,是什么情形,又忽听妇人在其身后问了句:“少爷呢?”

  她下意识回头,听人答:“少爷天黑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

  妇人更是急得跺脚:“欸呀,外头冰天雪地的,出了事可怎么好!快!快让人去找啊!”

  “已去找了!他们说……

  待要再听,她又被阵阵小姑娘的哭声扯去注意力,便入了屋中,屋中点着数盏灯烛,烧着炭盆,很热。

  又见一张床榻,浅色粉帐挂起金钩,八九岁的小姑娘趴在床边哀哀哭着,握着一只苍白的手,一会儿喊“爹爹”,一会儿喊“娘亲”。

  她不知为何,鼻头一酸,也跟着掉下泪来。

  她生出一股想将眼前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搂进怀中的冲动,于是又近前,忽看清了床上之人。

  是一个容貌十分英俊的男人。

  其面白如雪,双眸紧阖,纤长墨睫在眼睑处投下沉重不安的影,唇色亦干枯失去血色,唯一的颜色是凝在嘴角的一抹未干的血。

  不止是嘴角,借着烛光她看的更清了,他衣襟上,被子上以及地面上也有血迹,触目惊心。

  不知是冷汗还是泪水,男人枕侧都浸湿了,额发凌乱地黏在脸上,胸前寥寥起伏,气息近似于无。

  她望着,忽觉眼前所见如青竹摧折,玉山崩塌,便无声落下泪来。

  “他……怎么了?”她问。

  自然无人答她。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俯身去握他那只骨节分明冰冷异常的手。

  刺耳的手机铃声惊断了她的梦——

  是父亲打来的。

  安声瞥了眼手机屏幕,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催促的声音:“你那个医保怎么说,你问了吗?什么时候到账?要准备什么资料之类的,你提前……”

  “爸爸,对方全责,医保不报。”

  “什么……什么不报?为什么不报?你之前为什么说能报?那你这个几万块现在怎么搞?对方全责那对方怎么不给你垫付?不行明天我去警察局一趟,把对方约了见面看看这事……”

  安声长叹一口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坐起来打开微信,发现爸妈都给她发了很多条语音,她没回,所以父亲直接打过来,于是她回了消息。

  “爸爸,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把之前你垫付的给你打过去,交通事故的后续我自己处理。”

  她住院一共花了七万多,父亲垫付了一多半,她先把这部分凑了个整给他全转了过去。

  很快,父亲的语音消息又发过来,她看着那些语音条红点,一点都没有点开的欲望,直接将对话框设为了不显示。

  她住院期间联系的律师也给她发了消息,说对方愿意私下和解,但具体赔偿金额有争议,如果她接受不了,就还是走法院起诉。

  她酝酿片刻,给对方回了个电话,简单问了下情况,将这事全权交给律师去处理,说结果差不多就行,她都能接受。

  挂完电话,屋内又恢复安静。

  电视机上的综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播完了,暂定在了最后一帧上。

  关掉电视,安声身心俱疲地拥着毯子再度躺下,模糊忆起一些梦境片段,心里发闷,浑身无力。

  晚上她点了个外卖,一杯奶茶。

  打开后一点胃口都没有,奶茶也只勉强喝了两口,就全丢垃圾桶,然后洗了个澡直接关灯睡觉。

  不知是不是下午睡过,这会儿她躺在床上反倒睡不着了。

  她抬手放到胸口,感觉心跳很快,让她有种心慌的感觉,连呼吸也开始不畅,直到坐起来才勉强舒服些。

  于是,她裹了被子去沙发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勉强眯了会儿。

  她又做梦了,不过依旧混乱无序,也很短。

  或许只是些不完整的梦境碎片,又或许是她醒来后忘了太多,总之她只记得,梦里的她,和一个男人无比相爱,难舍难分。

  梦里她没有看清男人的脸,但觉得他万分熟悉,她是那么眷恋他的气息与体温,以至于不愿逃离梦境。

  醒时已经中午,她艰难睁开眼,只觉眼皮重逾千斤。

  又在沙发上靠了会儿,她才去卫生间洗漱。

  洗脸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憔悴非常,消瘦许多,不知是否因刚那些奇怪的梦,她眼尾处还晕出一片淡淡绯红。

  她想不明白,自己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人,怎么会突然做起这种梦,难道是因为妈妈一直让自己去相亲?

  不至于吧,明明完全不在自己审美点上,应该毫无欲望甚至反感才对。

  她忍不住对着镜子扯了个自嘲的笑。

  所以,梦应该是相反的。

  在房子里窝了两天,母亲打来电话叫她过去吃饭。

  她简单换了套衣服,画了个淡妆,遮盖了眼底的淤青打车过去。

  到楼下时,正好遇见妈妈和她的丈夫以及她同母异父的十二岁妹妹回来。

  她朝他们微笑点了下头。

  严叔叔皱了皱眉,在女孩背上拍了下:“这么大了还不会喊人?懂不懂礼貌?”

  “我自己会喊!”

  妹妹瞪了眼自己爸爸,才回头喊她姐姐。

  母亲有些尴尬,招呼:“来了就快上楼吧,我马上做饭。”

  安声没说话,默然跟上去。

  尽管她知道严叔叔那话是指桑骂槐,但她自车祸以后,总觉得心力交瘁,疲于维护这些脆弱不堪的社交关系。

  进屋后,她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出神。

  严叔叔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点了根烟,闲问她工作的事以及车祸责任认定这些,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还算礼貌,说自己找了律师。

  他便说那都是坑钱的,你早知道不如找我,我认识一个人也是干法律的,熟人介绍,律师费看着给点就行。

  安声觉得无语,只是笑笑,不想与他继续聊下去,便借口帮忙进了厨房。

  母亲做好了饭,一家三口加上她,于餐桌旁落座,她虽几天都没吃多少东西,却依然没有胃口。

  母亲与严叔叔聊着关于女儿最近考试成绩的事,妹妹不爱听,扒拉两口饭就说吃完了,然后回房“砰”一下将门关起来。

  严叔叔不高兴,呵斥她甩脸子给谁看呢。

  母亲忙打圆场,说着说着话题便拐到她身上。

  她笑说,小声小时候也不太听话,气性还很大,有一次被老师骂了,放学以后直接离家出走了,走又不敢走远,到家附近一座公园里的娱乐设施后面躲着,让人好一番找。

  她说:“我跟她爸都急坏了,天黑了才找到她,差点就报警了。你说她胆子小吧,她敢离家出走,你说她胆子大吧,她怕得不敢回家,又怕黑,所以一个人在公园里角落里边哭边背课文。”

  安声错愕地抬起头来。

  这件事她似乎从谁那里听到过,但自己却不记得,如今听母亲重提,忽然全盘忆起。

  那日她被父母找到后,战战兢兢地回了家,回了自己房间,听父母在客厅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东西摔了一地,吓得她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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