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安和九年春雪_风灵夏【完结】(49)

  安声坐在那张软椅上,点了点头:“好一点,但还是做梦。”

  “还是梦到那个叫左时珩的男人?”

  “嗯。”

  医生想了想,问她:“你对他是什么感觉?害怕?还是梦里的依恋?”

  安声垂眸,心绪复杂,缄默许久,才坦诚道:“是心疼。”

  医生愣了下,起身走过来,在她肩上按了按:“别那么紧绷,放松一些,你可以在这张椅子上躺下来。”

  安声深吸口气,照做。

  医生问:“你这一周吃了药每天能睡多久?”

  安声想了想:“大概三四个小时。”

  医生颔首,在她旁边坐下:“听说过催眠吗?”

  “是电影里那种让人说真话的魔法吗?”

  “对,能让你把银行卡密码都告诉我的魔法。”医生笑道,“开个玩笑。治疗性催眠是一种在深度放松和高度专注状态下进行的心理治疗,可以帮助患者探索内心深处的创伤,恢复关键记忆,在开始前我们需要约定一个安全词,开始后你会全程保持清醒,准备好了吗?”

  安声紧张地点了点头。

  “好。”医生语调平和,舒缓,宛如一股温暖的涓涓细流,“现在,将你的注意力集中在脚上……慢慢地吸气……”

  安声缓缓闭上眼,躺在那张舒服的沙发椅上,一切传入耳中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的身体似乎变得轻盈,却又不停下坠,下坠,最后跌入云端。

  等她再度睁开眼时,她再次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府邸。

  天阴,无风,寒意袭人,似有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她在门前驻足良久,仰头望着灰蒙蒙的苍穹,又环顾四周,忽有些茫茫然不知所谓。

  “阿声。”她听见有人喊她。

  她转过头,左时珩从门内向她走来,一身月白交领锦袍,裹着厚厚的大氅,神色温和,眼底含笑。

  “怎么不进去?”

  安声眨了眨眼,才冉起怪异感:“左时珩,你能看见我吗?”

  “我当然能看见你。”他笑了笑,牵住她手,“和我回家吧。”

  安声看向他,高大挺拔却清瘦苍白,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已感受不到常人的体温。

  -----------------------

  作者有话说:明天加更

  第38章 痛彻

  左时珩牵着她,步履从容,穿过一道道庭院。

  安声看见很多下人向他行礼,他皆点头回应,路过时,她听见下人们激动地双手合十,说感谢菩萨显灵,大人都能下得来床了,看样子是要大好了。

  进入内院,少见人影,周遭变得安静起来。

  严寒冬日,天冷阴沉,不知是否因前些日才下了大雪,致青竹摧折,草木委顿,偌大的园子,竟呈现出一片天暮枯败之景。

  他们进了风芜院,走进了书房。

  书房中摆了两个炭盆,将房中烘得很热,还能闻到些残存的草药清苦。

  左时珩依然没有脱去大氅,也没有松开她,而是握着她的手,坐在那张黄花梨书案之后。

  他对安声轻笑道:“我要研墨写字,阿声就在这里陪我,好吗?”

  安声点头:“好。”

  他这才轻轻松开她,挽袖执了墨条。

  可书房中这样热,安声都已有体感,左时珩的手依然毫无暖色。

  无人说话,十分安静,只有细细的研磨声持续响起。

  安声站在一旁凝视着左时珩的侧脸,实在是特别英俊好看,但似乎缺乏了点生气,让她想到入院中时,见到的那丛墙下将折的竹。

  一场雪,怎会就将竹压断了呢。

  研墨,铺纸,提笔。

  安声视线落下去:“你在写信吗?”

  “嗯。”

  “给谁写的?”

  “给好多人写。”

  左时珩顿笔朝她笑了笑,才又继续,写完一封便放置一旁晾干。

  安声赞道:“你的字极好极好。”

  “你喜欢吗?”

  “很喜欢,但我写字不怎么样。”

  左时珩莞尔:“我知道,是四岁小孩的水平。”

  安声捂脸羞赧,遂反应过来:“你见过我的字?”

  “当然。”他笑着,将那封晾好的信纸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存盖印,而后抬头望她,“阿声,我们是夫妻啊。”

  安声怔愣,随即恍然。

  原来他们真是夫妻啊,还以为只是混乱无序的梦呢。

  那左时珩就是她的丈夫了?……怪不得上次见他病重吐血,她哭得那样心痛。

  不过,现在也是梦吧?一个更清晰的梦。

  她转头看向别处,透过书房那扇隔窗,望见一株很高的玉兰,不过此时早已凋零,在寒风中瑟瑟。

  腰肢一软,她被左时珩揽入怀中,坐于他膝上。

  “看来阿声又不记得了。”他轻蹭着她的脸,低低叹道,“果然,我们不能分开太久。”

  安声记不太清那些梦境碎片中他们完整的过去,但还记得爱他的感觉。

  “左时珩……”

  他的怀抱不再温热,沁着一股经久不散的清苦药味。

  离得这样近,她忍不住抚摸他消瘦面庞,红了眼问:“你是不是……病的很严重?上次我看见你吐血了。”

  “上次?”他有些诧异,眸中透出微微的光彩,然后拥紧了她,无比眷恋地抵在她发间,叹息,“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怪我,应当早些看见你的。”

  他轻拍她背,柔声哄道:“不要怕,我没有生病,这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罢了。”

  安声有些不明白他的话,但她预感到,有一件她不能接受的事正在不可逆转地发生。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左时珩松开了她,低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被小心推开,朦胧天光下,站着个半大的少年。

  是安声之前在梦里见过的孩子,但她现在知道,在这个梦里,他是她的孩子。

  他叫左序。

  阿序走进来,进入安声清晰的视野中,他看起来比她上次所见要更加瘦削,双眼是红肿的,布满了红血丝。

  “爹爹。”他低低喊,尚未走近,泪先一步掉落。

  左时珩拾起一封写好的信给他,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去书院时,代爹爹转交给刘山长吧。”

  “爹爹……”阿序颤声,用力攥住那封信,泪淌得愈多。

  左时珩只是笑笑:“是不是到了施针的时候了?你先去房里,爹爹等会儿就过来。”

  少年哭声压抑在喉腔中,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安声目送他走了出去,问道:“别人是不是看不见我?”

  左时珩轻颔首。

  安声不解:“那为什么你能看见?”

  左时珩没有解释,只是温声笑:“这没什么不好。”

  而后扶着桌沿起身:“阿序要替我施针,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安声握住他的手,摇头:“不要。”

  左时珩无奈地笑了声,继而也握紧了她的手:“好,那一起吧。”

  从书房到卧房,要经一段短短连廊,越过连廊能望见庭中景,安声左右环顾,只见到了枯败的山水,心有戚戚。

  左时珩说:“不要紧,待开春,花还会开起来的。”

  安声注视着他的双眼,他脸色苍白,衬得双眼愈发深邃幽沉,眼中盛满倦色,不过向她落下的目光依然是温柔的,携着和煦笑意。

  她轻点头。

  阿序已在房中等着了,床头的柜子上摊开了一卷针,长短各异,粗细不一。

  卧房的药味比书房还要浓烈一些,不过比安声上次来散去许多。

  墙角也摆着两个炭盆,阿序只穿着薄薄单衣,已热得流汗,而左时珩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暖过。

  门关上,左时珩坐到床边,脱去大氅与外衣,又脱去中衣,露出上半身,那一副优越宽大的骨架已透过苍白肌肤显露轮廓,脖颈,肩背,腹部,手臂,处处可见淤青瘢痕,那是一个个针孔留下的,触目惊心。

  左时珩的目光轻柔掠过安声,停在阿序身上,微微一笑。

  “爹爹准备好了,来吧。”

  阿序的泪再次流出来。

  常人扎针后,针孔几不可见,即便略有淤血,也会很快消失,可爹爹已心脉碎裂,气血枯竭,无力回天了。

  他低下头,取了针,寻到穴位迟迟不敢开始,只站在爹爹面前抽泣起来。

  左时珩摸摸他的头,语气温和:“无妨,即便没有用,当作练手也好,何况……”

  他笑了下:“我从前不知阿序于医道上竟是天才,随师父学医不过一年,就能独自施针了,不论医术高低,这份心性是极难得的,爹爹很是欣慰。”

  “来吧。”他鼓励道。

  阿序忍住泪,用袖子擦了擦眼,然后将手中银针缓缓刺入父亲的膻中穴。

  左时珩微微蹙眉,冷汗从额上渗出,不过神情尚算淡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救赎文  风灵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