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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还会加更[饭饭]
第43章 两心
左时珩着眼于那一对木雕之上,饶有兴趣地拿起,左看右看,轻笑一声:“这是什么?”
“显然,这是一只猫和一只狗。”
“很显然吗?”
安声看了眼自己的作品,坚定道:“有点显然。”
左时珩怎么都没想到,这辈子能听到“有点”和“显然”这两个词连起来。
安声见状,拾起一根未烧完的木棍,在地上将原图画了一遍,简约卡通风,线条圆润明朗。
“现在又增加了点显然。”
这表述似将“显然”二字当作调料了似的,左时珩忍不住笑,便歪着头仔细欣赏半天,问她:“哪只是猫?”
“这么显然了你还问,有胡子的是猫。”
“狗也长胡子。”
“狗虽然也长胡子,但这就是猫,猫,猫。”
安声瞪他,圆圆的杏眼格外明净。
左时珩虽从未见过这样的猫与狗,但二者放一块时,是能辨认的,但不知为何,莫名很想揶揄她,此刻见安声凑近瞪他,他忽然明白几分——她也有些像猫。
黏人,撒娇,娇蛮,也可爱。
心底冒出这个念头时,将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胸腔里一颗心忽然就擂鼓似的敲了起来,让他屏住呼吸,脸慢慢晕红。
于是再无法从容说话,立即捧起书掩住心虚,语速加快。
“安声姑娘,多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安声眨了眨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饶是她自以为很了解左时珩,也没弄明白,才说着话,他怎么忽然就脸红起来,甚至不敢直视她。
她刚刚分明什么情话也没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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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暖和,雪就化得很快。
次日一早,她推门出去一看,不由惊叫了声。
左时珩大步流星踏了出来,急问:“怎么了?”
安声抿着嘴,指了指庙墙沿下那两排水渍:“全化了……”
左时珩松了口气,莞尔:“冬天还早着呢,还会下雪的。”
老乞丐蓬头垢面地走出来:“堆什么雪,不务正业,今天把四块木料刻了,过会儿跟我去林子里捡柴去。”
安声点头,又问:“师父,鱼吃完了,今天还去抓吗?”
老乞丐打了个哈欠,又进去了:“河都化冻了,还抓什么,鱼又不笨。”
安声便问左时珩:“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两人之间有一个人笨?”
与她对视片刻,左时珩无奈颔首:“好,是我。”
“不错。”安声扬起嘴角,摆手也走了进去。
左时珩低头一笑,不禁觉得,他的日子似乎从未这般有意思过。
……
自安声出现在此,他们一共在庙中待了七日。
之前左时珩与老乞丐共处时,两人甚少交流,不过是他借左时珩一处容身之所,遮风挡雪,左时珩替他作一份苦力,捡柴烧水。二人平静的如同上了冻的河面。
安声的出现是一块投入河面的石头,不但将冰层砸碎,还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使春日提前到来。
她的想法不同流俗,亦时时语出惊人,似乎总在打破左时珩的认知。
与她相处,左时珩常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也会藏不住笑,目光流连,甚至怦然心动而不自知。
但他最能确定的,是她对他始终不变的赤诚与柔情,自第一日始,就从未消减过。
左时珩偶尔会在睡前发呆,心想他大概是在做梦,否则这一切还是太不合常理了,怎会有一个貌美心善的姑娘忽然出现,坚定地对他说,她很爱他,要与他成婚,幸福一生呢。
他若是什么王公贵族倒也罢了,可他只是一介穷苦书生,十岁便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如此。
他想不明白,亦觉受之有愧,不敢回应。
可他又唾弃自己虚伪至极,枉为君子,因那几个夜里,安声以为他熟睡而悄悄吻他,他分明清醒,却未将她推开,还要说服自己,他只是为了顾及安声姑娘的面子与清誉。
若是扪心自问,几分坦荡几分沉沦,他却已然分不清了。
这日阳光极好,安声站在庙前眺望云水山,山如银蛇蜿蜒起伏,十分漂亮。
现下她已知道了,若去京城,不必进山,从山坳小路穿过即可,早晨出发,傍晚前即可入城。
老乞丐攒了一堆木雕摆件,准备入城去卖,他东西不多,都是带着走,什么时候卖完了就回来,在这庙里过冬要比城里好,城里没柴烧来取暖,什么都要花钱。
安声也有些想去,但左时珩并无此打算,他的盘缠只剩一点,勉强能够在春闱前半月到京城去住,故而,即便简陋,也只能在此破庙将就。
但他分了一半银子给安声,与她道:“这些够找个客栈住几日,再加上你那些木雕换钱,大约足够在城内找个生计的,不必随我在此挨饿受冻。”
安声伸手笑:“那你全给我啊,一半怎么够。”
他皱了皱眉,从钱袋中拿了小块碎银,剩下的竟真全给了她。
“我留二两,进城后采买些笔墨纸砚。”
安声近前,歪着头盯着他瞧,看得他不自在了,才笑:“左时珩,你现在的表情好委屈啊,是不是在想,这个女人果然很坏,对我好都是假的,原来是为了我的钱。”
他急忙解释:“我并未这样想,我……”
他垂下眼睫:“我只是觉得,安声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却连一月食宿的钱都报答不了,实在无地自容。”
安声托腮笑:“没有钱可以以身相许啊,正好我缺一个夫君。”
左时珩端坐俨然,闻言回:“安声姑娘若想托付终身,当另择人选,我一贫如洗,毫无娶妻打算,老先生说得对,如今城里已有不少全国各地前来赶考的举子,姑娘心善貌美,定有更好选择。”
“左时珩,你劝我嫁给别人,你会后悔的。”
安声收了他的银子,同老乞丐说了几句,两人一道踏出了庙门。
左时珩起身向门外看,蔚蓝天空下,一老一少渐行渐远,很快被枯树杂草掩住,消失不见。
他重新坐下来,双手置于膝上,捏了捏拳,这般呆坐片刻,他忽然拿起书卷在额上拍了下,仰面倒在被子上长叹一声。
他好像,已经开始后悔了。
安声与老乞丐一早便走了,直到下午左时珩都未生火,冷锅冷灶,静静捧书独坐。
一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在他身上勾勒了层漂亮的金色轮廓,他神色从容,着眼书本,却许久都不曾翻动一页,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塑,神游九天。
不知多久,他才似回过神来,将书本放下,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猫狗木雕,仿佛欣赏什么珍宝一般,在日光下仔仔细细地来回看,嘴角噙起和煦笑意。
“左时珩!”
安声骤然推门而入。
他迅速将木雕塞入袖中,转头望过去,震惊不已:“安声姑娘,你不是……”
“你以为我真进城了?”安声晃了晃手里两条鲫鱼,笑道,“其实我去钓鱼了,我不是说过了,想要你每天都能喝鱼汤吗?说到做到啊。”
日光下,她笑容竟比春日更要明媚,左时珩愣了神,晃了眼。
“怎么没生火没烧水?”安声走近,促狭地笑,“看来我不在,你很失魂落魄啊。”
“我只是……读书读得入神了。”
“噢,那好吧,是我想多了。”
左时珩那少年气的脸上又漫上了红晕,睫翼也颤着,心思实难藏住。这在安声眼里几乎是无所遁形的,但她故意不去点破。
她一想到十年后的左时珩已是历练得那样一副从容沉稳腹黑的性子,将她吃得死死的,她就更珍惜如今他能被她吃的稚嫩。
她将东西放下,取了木屑火石过来。
“科考在即,努力读书是对的,你继续看吧,我来生火烧水,杀鱼煮粥,哦对了,我回来时还遇见了一个住在附近村里的大婶,同她聊了聊,她舍了我块姜,今天终于可以吃到不腥的鱼了。”
左时珩哪有半分心思读书,托辞也显得心虚,便起身说去杀鱼,但却在俯身拾鱼时,两个木雕“砰砰”两声从袖子里掉了下来。
他登时僵住——
安声也愣了下,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忍不住笑,于是将头转向另一侧进行了番艰难的表情管理,才转过头,强装淡定。
“……咦?”
左时珩脸更红了,直红到白皙的脖颈处,整个人火烧似的,无所适从。
安声紧压嘴角弧度,赶紧过来捡走了:“我都忘了,这个还是先还我吧,你既不愿同我成婚,将来总要同别人成婚的,留着我的东西算是私相授受,总归不好,你说对吗?”
左时珩一言不发,眸色紊乱,拎着鱼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