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声一下埋进他颈窝,呜咽几声,而后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分不清是思念、委屈、害怕还是担忧,又或者都有,她无数情绪压抑许久,终是在这一刻,在他面前,有了宣泄出口。
左时珩将她圈进怀中,一下一下安抚,心尖发疼,无法言说。
直等到安声哭累了,声音渐渐歇下来,一双大而明亮的杏眸仍一颗颗往外涌着泪。
左时珩抱她坐起,让她窝在胸前,拍着她的后心替她顺气。
“左时珩……”
“嗯。”
“左时珩,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安声抽噎不停,用力抱着他,双手紧抓他的衣裳。
“我知道。”左时珩低头吻她的发,温声低哄,“我也是。”
“睡了这么久,又哭了这么久,先喝些水。”
他欲起身。
“不要走。”安声急急抓住他手。
他拂去她眼角的泪,将一个软枕塞在她怀里让她抱着。
“我不走,就在屋里。”
安声这才放手,抱着枕头看他。
左时珩到外间拉开房门,同外面一直等着的人吩咐几句,很快便端着一壶热茶回来。
他倒了一杯,吹得不烫,才回到床边坐下:“来,小口喝。”
安声像没有骨头般,他一靠近便倚在他身上:“你喂我。”
左时珩笑了声,扶着她,慢慢喂她。
安声原先还不觉得,如今乍饮一口,竟有些久旱逢甘霖之感,十分口渴,要接过来大口喝,偏被左时珩阻止。
她瞪他,他反而笑,将杯子拿远:“说了让我喂的,不许抵赖。”
“但是我好渴。”
“所以才要慢慢喝。”
安声无奈顺从,小口小口喝完了一杯,他又去倒了一杯,直到喝完三杯温水才缓解了些,身子也发暖。
左时珩摸摸她的发:“我让李婶将粥送来,吃完若觉得困,再睡一会儿。”
“左时珩,我想洗澡,我出了好多汗,身上不舒服。”
李婶与稳婆都说产妇切忌月子中洗澡洗头,容易受风头痛,留下病症。
左时珩皱眉,没有立即应声。
“左时珩,我要洗澡。”安声牵他的手晃了晃,“我要洗澡。”
左时珩顿了顿,温声道:“好,我来安排,先吃饭。”
不一会儿,李婶进来,端了一碗肉糜青菜粥,一盅熬得浓浓的老母鸡汤,香味扑鼻。
又到床边朝安声笑道:“夫人有福啊,少爷小姐不知长得多好多漂亮,过会儿可要抱来给夫人看看?”
安声懵了懵,低头看向自己肚子,又伸手摸了摸,才后知后觉,她已顺利生完了。
她居然能把这事都忘了?
对上左时珩一双笑眼,安声喊:“完了左时珩,我好像变傻了。”
左时珩转头低笑,李婶则劝慰:“都是这样的,一孕傻三年。”
安声皱眉:“我不要傻。”
左时珩又轻笑几声才道:“无妨,只是太累睡太久了而已,孩子都睡着,过会儿我去抱来。”
待李婶走了,左时珩端了粥过来喂她,安声这会儿情绪已矫情完了,便有些赧然:“给我,我自己吃吧。”
左时珩认真道:“夫君照顾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还不好意思。”
安声想了想,笑道:“好奇怪,方才听你们说两个孩子,我才忽然觉得自己成了母亲,好像不该再像小孩那样任性。”
“没有这样的事,阿声就是阿声。”左时珩舀了一勺粥递近,“张嘴。”
安声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蓦然惊道:“完了左时珩,我失去味觉了。”
左时珩忍俊不禁:“没有放盐而已,肉香也尝不出不成?”
安声一咂摸,除了太淡之外,其他味道倒是正常。
她一下放了心,又抗议起来:“怎能不放盐呢?不好吃,十分不好吃。”
“几分?”
“……四分。”
“那已及格,我就说自己厨艺不至于退步至此。”
“是你做的?”
“我教了李婶做的。”他边喂她边道,“你睡着,我不舍得走开,只能尽量吩咐他们做事。”
安声吃着越觉得好吃,一时胃口大动,全吃完了,还想要。
左时珩又端来鸡汤喂她,照例没有放盐,但加了许多红枣枸杞等补气血之物,并不显得淡。
“不能贪多,要少食多餐,逐渐回到原先的食量,晚些时候会再给你准备些宵夜。”
“好吧好吧。”安声喝完鸡汤,朝他伸手,“现在可以洗澡了吗?”
左时珩点了点她脑袋:“才吃的东西,略缓一缓,我去准备。”
热水是一直备着的,院中晾晒了好些床单被褥,有些染了脏的则一并拿去烧了,围着主卧院墙还洒了生石灰消毒,以防风邪入侵。
左时珩到耳房中看过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子被柔软大红包被裹着,乖乖睡在摇篮中,他望着,眼底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奶娘向他说起两个孩子有多乖,多好哄之类的话,他点头笑道:“辛苦夫人您,晚些时候喂过,我再来抱走。”
原先安声是不想请奶娘的,她想自己亲喂,但她生完孩子后太过虚弱,奶水不多,大夫过来看过,说若要亲喂,当日日汤药进益,加之各种猪蹄汤母鸡汤受补才可,否则于母体有损。
左时珩听罢立即差人去请了奶娘,不过此事还未告知于她。
净室的浴桶里放了热水,热气氤氲满屋,左时珩往其中加入凉水,直到水温正好,才去抱了安声进来。
安声郁闷道:“我的肚子怎么还大大的。”
左时珩拧了毛巾,细致给她擦拭身体:“别担心,过几日就会慢慢恢复的,不过还须受几日罪,下红并不轻松。”
安声搂住他脖子,嗅着他颈侧潮湿水汽与微微的香。
“左时珩,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左时珩叹了口气,抚摸她柔润细腻的肩背,满眼愧疚。
知道的虽多,能做的却少,恨不能替她受罪才好。
洗好抱了安声出来,后窗下已置了个炭盆,烘得屋里暖融融的,十月的天如同倒回了夏季。
他仔细给安声擦干了发,让她舒适地拥着被子靠在床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现在去抱孩子过来。”
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黑了,但屋内点着灯,光线柔和明亮,又暖暖的,安声才洗完澡,窝在被子里,除了**略有些不大舒适外,觉得一切都很好,真是令人幸福的飘飘然。
很快,屋外响起脚步声,左时珩与李婶分别抱了孩子进来,李婶满脸喜气,将阿序交到她怀里,教她怎么抱,或许才喝了奶有些闹觉,骤然离了怀,阿序忽然哭起来,引得左时珩怀中的岁岁也跟着哭。
安声手足无措,望向左时珩,他还算从容,不过也有些紧张,于是两人都看向李婶,李婶哭笑不得,指导二人。
“嗨呀快抱着拍一拍哄一哄啊,听听爹娘的声音就好了。”
两人立即照做,不过均有些手忙脚乱,怎么抱都觉得紧张,只觉怀里的孩子小小的软软的,猫儿一样,稍一用力就会受伤似的。
不过到底是有用的,孩子渐渐安静下来,小手攥紧拳头挥了挥,哼哼唧唧个不停。
安声抱着阿序亲了亲,仿佛如何都看不够,但想到日后两个孩子的漂亮模样,她还是忍不住问左时珩:“为什么刚生出来这么丑?”
左时珩道:“分明十分可爱,像你。”
“这么丑哪里像我啊?这话须得张开了再说。”安声想了想,笑道,“不过岁岁眉眼间还是会更像你。”
她将孩子放在枕边,左时珩便也将岁岁放过去,安声伸手将儿女虚揽入怀,爱怜不已。
“终于见到了我最爱的岁岁宝宝,阿序宝宝。”
左时珩亦坐下,俯身展臂,将母子三人一同轻拥住,唇角弯起。
“方才还说他们丑呢,还好他们小,听不懂。”
安声笑道:“我是说实话,但母不嫌儿丑,这不妨碍我爱他们,况且他们娘亲美丽,父亲英俊,长大只会更好看。”
“希望这话他们听懂了。”
左时珩笑了笑,将安声滑落的发捋至耳后,轻吻她脸颊。
安声转头,用唇回应他。
气息轻触片刻,安声想起一事,忙道:“那岁岁和阿序日后跟我睡,左大人就不能上床了。”
“决计不可。”左时珩毫不犹豫。
说罢轻咳了声,脸色微红:“我是说,孩子还小,夜里需要喂几次奶,还是跟乳母睡更合适。”
乳母?安声愣了愣。
左时珩便温言软语将事情与她说了一遍。
安声不知怎么,眼眶微红:“我想自己喂。”
左时珩在这事上态度显得坚决,不过语气依旧是温和的。
“阿声,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不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