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写了一个时辰,手腕酸痛才停。
最后落脚处又加了一句——
“努力加餐饭,活过一百岁。”
然后她找来之前用木头刻的镂空爱心章,用印泥清晰印了上去。
待墨干,她将信叠好收入信封,本想用蜡封口,想一想又放弃了。
她会小心藏起信,不过即便有一日被左时珩无意见到,他也会尊重她而不擅阅,他是个君子。
何况,她不曾在信中提及半点她要离开的信息,就算被他提前读到,也没有影响。
思及此,她忽然心念一动,有个许久的疑问渐渐浮现——
为何上一次安和四年之前的自己没有选择给安和九年重来的自己留下更为详细的信息?
若是怕向外泄露引起麻烦可以交予左时珩保管,若怕左时珩解出其意,可全文用英文书写。
但为何没有呢?一定有什么原因。
于是,她趁天色尚早,又分别写了两封信,信中内容是涉及她目前所知线索,关于时空循环,关于来客寺奇石,两封信内容一样,只是另一封做了英文翻译。
写罢,她将两封信塞入书柜隔板缝隙,又清点了信纸数目。
她怀揣心事,夜里有些不安,左时珩问她,她也是搪塞过去。
第二日等左时珩出门,她立即去了书房,找出那两封信。
信封完好无损,信纸犹在,纸上仍旧是她写的字,但是内容不对,无论常文还是英文,皆变成了她看不懂的乱码笔画。
她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怎会如此。
但她很快又想到其他方法,譬如将关键信息隐入藏头诗呢?于是她以“时空循环”四字胡诌了一首四言绝句,同样写了两封,放入同一个位置。
翌日来看,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变。
安声松了口气,才要惊喜,忽然意识到,她不可能将百字千字都写作藏头诗,即便她能做到,安和九年的她拿到这样胡诌的长篇巨作也只会看不懂,形如乱码,且不确定那五年间,又会不会有其他意外,例如,被左时珩先一步解读出来而引发不可控的改变。
但若是只写关键信息,那么……奇石上已经留下了,她又何必白费周章。
安声一下瘫坐到椅子上,浑身无力。
她望着手中的信纸,明白过来,这样的事她定然绝非第一次尝试,显然,她失败了很多次,最终她得知——
字只有在石上,才不会消失。
她还要再去天外山。
第67章 异象
去天外山总要有理由,这不是在现代,随时打个车去了,须得早早出发,安排马车,车夫或其他随行人员。
岁岁与阿序离不了她,虽有奶娘与李婶在,但上次她天外山一行回来稍晚了些,两个孩子就哭闹不止,实在可怜,她放不下心。
此事只能暂放一放。
从上次与林雪结伴去天外山,约小半月,林雪再度登门来找她,她会心一笑,与她在房里闲聊。
岁岁与阿序才睡醒的,正在她这里玩,林雪来后,她便让奶娘将岁岁递给林雪去抱。
林雪有些惊喜又有些紧张:“我……我不太会啊。”
“像我这般。”安声抱起阿序,演示给她看,“一只手托着宝宝的屁股,扶着他的腿,另只手可以抱着他背。”
林雪小心翼翼地从奶娘怀中接过岁岁,学着安声那般将孩子抱好,与岁岁对视上,岁岁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似对眼前这人好奇。
她望着林雪,林雪也望着她,她忽然笑起来,林雪也跟着笑起来,心都化了。
“好可爱啊。”她笑道,“她对我笑,她喜欢我。”
安声抱了阿序坐下,将阿序放到她腿上,闻言笑道:“你生的漂亮,孩子都喜欢漂亮又善良的姨娘。”
这话夸的林雪暗喜,又不想太过失礼,于是违心自谦了几句,但嘴角的弧度却下不去,逗岁岁逗得愈发起劲。
李婶和穆诗端了吃的来,又退了出去。
安声道:“尝尝李婶的手艺,一定是你没吃过的。”
林雪端起竹筒制的奶茶杯,里面插了根麦秸细杆:“这是什么?”
“奶茶,试试,小心些,别被岁岁打翻了。”
林雪点头,新奇地用麦秸秆喝了一口,眸子蓦地亮了。
“甜甜的,还有茶香和奶香,我第一次见这种的。”
岁岁伸手去抓,她忙拿远,又问安声:“她能喝吗?”
安声笑答:“当然不能,她半周岁还不到,目前只能吃奶,再过段日子,倒是能慢慢吃点米汤肉泥之类的,奶水也可以断了。”
林雪看岁岁哼哼唧唧的,同情道:“当宝宝好可怜,好吃的只能看不能吃。”
“我们小时候也这样,长大了才想吃什么吃什么。”安声捡起一块糕点咬了,按住阿序的手,“不乐意也没用。”
阿序似是听懂了般,望着娘亲瘪起嘴,眼睛红红的,委屈地掉泪。
林雪喊:“宝宝哭了。”
安声笑起来:“他又不会说话,只能哭了。”
又对阿序板起脸道:“哭也没用,小朋友就是不能吃。”
阿序一下哭出声,小小的身子埋在她怀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林雪惊问:“你怎么不哄他,还要这样说?”
所幸岁岁没有跟哥哥一同哭起来,反而被引去注意力。
安声饶有兴致:“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以阿序的性子,大约也就这一两年爱撒娇了,待开始识字读书,便要学他父亲那般逞强起来。
林雪目瞪口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安声这样的娘亲。
安声试图将阿序抱起来,但他两只小手将她衣裳抓得紧紧的,哭个不停,半点不愿离开她的怀抱。
她便对林雪眨了眨眼:“你看,这不是还增进了母子感情?不用时时惯着。”
林雪呆住,看向岁岁,岁岁挥着两只小手,兴奋地朝她笑,把她也逗笑了。
“不行不行,若是我的孩子,我才不忍心让他哭呢。”
安声想到她日后宠惯的儿子,不由失笑。
一切也是有迹可循。
两人闲坐着聊天,约半个时辰,阿序在她怀里累了,昏昏欲睡,她便让奶娘和李婶进来将孩子抱去。
岁岁不哭不闹,在林雪怀里待的乖乖的,被抱走时,林雪大为不舍,目光一直追随到门外。
安声见状笑了笑,但忽然想到安和九年时,林雪说她失踪后,左时珩大病一场,她不得不将岁岁阿序接去照顾,一颗心又变得沉重起来。
她转移话题,主动问起林雪的婚期。
林雪羞涩,说在两个月后,两家已交换完庚帖婚书,六礼完了五项,只待亲迎了。
婚事商量期间陈律亲自登门了一次,林雪想见又要秉礼,最终耐不住好奇,躲在窗下悄悄探了一眼,正好瞧见这位未来夫君离开的背影,的确是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行走如风,激得她少女心荡漾不已。
“他果真长得好看么?”她红着脸问。
虽听母亲与媒人说过,但媒人这张嘴她可不信,而母亲对待地位更高的陈大人,更是不会讲坏话。
她还是信安声的。
安声笑道:“真的。”
她脱口又问:“和左大人比呢?”
问完才觉得失礼,但话已出口,不觉讪讪。
安声并不在意,回她:“不好说,你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我眼里,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同我夫君相比。”
“说的也是。”林雪点头。
不过安声这般坦坦荡荡的表达爱意,倒让她有些佩服。
安声又引她去看自己那些木雕,她赞叹连连。
安声便说,等她成亲时,送她一件,问她想要什么。
林雪想了想:“大雁或者鸳鸯最好。”
安声笑道:“大雁是忠贞之鸟,故而许多人成婚都以此元素表达祝福,反倒太过常见,鸳鸯同理,且不如大雁忠贞,我想送你一件特别的作品。”
“特别的?”
“不刻比翼鸟的话,连理枝如何?”
“连理枝?”林雪高兴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吗?可我没见过连理枝什么样的。”
“那岂不正好,何况连理枝本身就是树木,用木雕正好,只是十分繁琐,所以要提前问你。”
林雪握住她手,十分感动:“我在京中时日不长,还没有好友,再无人像姐姐一样待我好了。”
安声顺势笑道:“那就当我是你密友,不是姐姐。毕竟姐姐只会教导你道理,而密友会告诉你,男人和女人之间若想生孩子,不是盖一张被子即可,得像连理枝般身体紧密结合。”
当林雪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时,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螃蟹,瞬间红透了。
她“啊”了声,捂住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