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鱼们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
女帝的幼崽。
人鱼内部的种族秩序，与大部分生物不同，并非凭借强弱判断统治地位。
能成为首领的人鱼，一定是叫声最动听、最能够为全族带来净化，让所有人鱼精神共鸣的纯净人鱼。
这片海域的上一个人鱼首领，是伟大的女帝缪斯。
在缪斯统治期间，她用自己柔弱的身躯，让人鱼族的狂化整整一百年没有加剧。
直到……缪斯自己也被污染，歌声失去净化能力。
人鱼们听不到女帝的声音，精神更加失控，每天过得生不如死。
正当他们深深绝望，以为人鱼族会如此丑陋地走向毁灭时……
纯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纯粹更强大的净化之力。
时隔几百年，发狂的大人鱼终于感受到久违的抚慰。
比起抚慰，他们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的首领，没有放弃同族！
即使失去歌声，她依然为人鱼族带来新的希望！
大人鱼们强忍着狂化造成的刺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同时张开嘴，用自己沙哑难听的声音，努力回应那道稚嫩的‘呜嘤’。
当喻以笙带着虾球，回到珊瑚巢穴时，耳鳍隐隐听到有声音传过来。
总是黑漆漆散发恶臭的大海，似乎清澈了许多。
光线终于从海平面照进来，洒在缪斯为他建造的珊瑚城堡。
喻以笙钻进珊瑚城堡，还没有开口呼唤。
沉睡的红发人鱼缓缓睁开眼，仿佛重新活过来似的，柔柔看向喻以笙。
她浅笑，发出清脆干净的声音。
“啾。”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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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人鱼（五）
时隔数百年的‘人鱼共鸣’，让漆黑浑浊的大海，终于照进一缕微光。
初来乍到的小人鱼，震惊地望着栖息的海域。
海水变得没那么浑浊，恶臭也驱散了不少。
这、这是奇迹吗？！
——没见过世面的鱼哪知道，自己所看到的‘人鱼共鸣’是阉割版本，效果还不足10%。
真正的人鱼共鸣由首领人鱼带领，族内所有人鱼簇拥a，共同吟唱人鱼之歌。
人鱼特有的净化和治愈，能够让整片海洋变得澄澈干净。
海域内所有生物都会环绕高贵而圣洁的人鱼，虔诚地与他们共舞。
即使效果只有10%，喻以笙依然非常满意。
因为，妈妈恢复精神了。
“啾啾。”宝宝，早上好呀。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珊瑚巢穴，缪斯用清脆如小鸟啼鸣的声音，温温柔柔唤醒小鱼崽。
可见度提高之后，喻以笙才发现珊瑚巢穴整体呈椭圆形，表面覆了一层可以挡住水的墨绿海草，如同超级大的海底泡泡。
缪斯为他准备的童鱼床，是用漂亮贝壳铺成的。褪去表面沙土和污浊，缤纷多彩的贝壳呈现出珠光质感。
巢穴内部有特殊浮力，可以像在水里那样游来游去。
缪斯摆着尾巴游到小鱼崽身边，爱意似乎要从眼睛里跑出来。
“啾啾。”宝宝会摆尾巴，真厉害～
“……呜嘤。”……妈妈，鱼都会摆尾巴。
“啾啾！”宝宝会嘤嘤嘤，真可爱～
“……”
永远无法唤醒一个滤镜八百层的妈咪，喻以笙放弃讲道理，默默开始整理头发和尾巴，把牙齿清理干净。
他不清楚鱼鱼的生活习性，但身为人类的羞耻心，迫使喻以笙必须每天整理好仪容再出门。
“啾啾～”宝宝在玩自己尾巴，宝宝好活泼。
缪斯追在小鱼崽身后，赞美他每个动作，哪怕自己无法理解。
喻以笙甚至怀疑，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盲目宠崽的笨蛋妈妈也会四处炫耀：
‘快看我的宝宝，他居然会呼吸哎～！’
[溺爱.jpg]
在这之前，喻以笙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妈妈，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亲子关系。
而且吧，缪斯有点太黏鱼了。
喻以笙游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一点个鱼空间都没有。
小鱼崽不需要隐私吗？！ 。
缪斯的身体太虚弱，还担心接触污染海水会导致狂化，因此不敢随便离开珊瑚巢穴。
又休养了整整三天，缪斯恢复一些力气，试探性在巢穴附近活动。
确保没有异状、不会突然发狂攻击宝宝后，她才敢跟着喻以笙游向更远的地方。
这片海域的水质，因为人鱼共鸣变得清澈了一点，但深海处依然黑暗浑浊，眼睛很难看清楚周围风景。
缪斯跟在他尾巴后面，见鱼崽闷着头往前游，全凭直觉和毅力在深海层前进。
“啾！”宝宝！
缪斯心疼得快碎掉了！
过去那些天，我捧在鱼鳍尖的大宝贝，究竟过得什么苦日子啊！
“呜嘤？”妈妈，怎么啦？
喻以笙听到声音，停下来不解地看向缪斯。
人鱼没有语言，却能够通过叫声判断情绪。
自己只是正常游泳，妈妈为什么发出如此悲伤的叫声？
“啾啾。”
缪斯游到喻以笙身边，用自己的大尾巴蹭了蹭他的小尾巴。
人鱼的手臂主要起到装饰作用，没有拥抱习惯，蹭尾巴是最最最亲密的举动。
她怜爱地安抚幼崽之后，突然向远处游开。
深海处几乎没什么光，喻以笙不知道妈妈游到哪里、做了些什么。
隔了短短十几分钟，缪斯游回来，手里还捧着好几团黑不溜秋的闪光水母。
“……”
喻以笙盯着闪光水母，想起自己上次抓水母，差点因为搁浅把自己旱死的黑历史。
等等，原来水母这么好抓吗？
他想当然以为，妈妈抓水母是为了给自己当食物，伸手过去接。
结果缪斯却躲开他的手，朝水母‘啾啾’叫了两声。
原本黑漆漆的闪光水母，体内亮起幽光。
闪光水母是海洋食物链中的低等生物，能量很低，净化成本也很低。
即使遭受污染的人鱼，只要没有彻底狂化，就能唤醒它体内的光。
“啾啾。”宝宝，你试试。
虽然缪斯恢复精神，但嗓音依然不够清澈，能传递的力量有限。
如果是纯净未被污染的幼崽……
“呜嘤。”
喻以笙遵循妈妈的引导，朝水母叫了一声。
几坨水母同时亮起光，在黑色海洋为人鱼照亮前行的路。
“啾啾！”宝贝真厉害！
缪斯高兴地拍了拍鱼鳍。
喻以笙被夸得有些害羞，低头假装很忙的样子，伸手拍了拍闪光水母。
闪光水母没有躲，反而用伞盖蹭了蹭小人鱼的掌心，似乎很感谢他为自己净化。
喻以笙觉得奇怪，明明上次他也朝水母叫，可那朵水母却越跑越远。
大概因为，上次自己叫得很拘谨，而且用错了方式吧。
闪光水母这玩意儿，比起当做食物，更适合当做海底声控灯。
很快，喻以笙意识到，缪斯是一款引导型的温柔妈咪。
她游泳速度明明那么快，却总是游在小鱼崽尾巴后面。没有急着传授生存技巧，而是先引导他熟悉栖息的海洋。
“啾啾。”宝贝你看，是泡泡鱼哦。
喻以笙顺着妈妈指引的方向，看见两条有点外表像河豚的灰扑扑小鱼。
因为潜意识觉得‘河豚有毒’，喻以笙之前总是避开它们。
“呜嘤？”泡泡鱼好吃吗？
两条泡泡鱼听到人鱼的声音，主动游过来。身体迅速膨胀，体表浮现软软的‘刺’。
“呜嘤嘤？”我惹你们了？
喻以笙知道：河豚会在生气的时候让身体膨胀，竖起尖尖的刺进行防御。
可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两条鱼却竖起刺，绕着他尾巴旋转上游。
缪斯浮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眼见泡泡鱼越来越靠近自己，喻以笙下意识蜷起尾巴。
一条泡泡鱼‘吧叽’贴上他的尾巴，用特殊软刺探进鳞片缝隙，扭动身体蹭来蹭去。
咦？
不疼。
喻以笙被‘刺’扎到，却完全没有痛感。
他觉得吃惊，仔细观察泡泡鱼，伸出手指戳了两下。
泡泡鱼体表尖刺没有硬度，软乎乎的，还会分泌带着香味的粘液，可以带走鱼尾表面的脏污。
那团泡泡鱼被喻以笙戳了戳，趁机将软刺探进指甲缝，狠狠清理一番。
如果泡泡鱼会说话，肯定会狠狠吐槽：
这条鱼脏死了，出生到现在没洗过澡！不讲卫生！
两条泡泡鱼围着喻以笙，前搓搓后搓搓，最后还钻进他海藻般的黑色长发，酣畅淋漓洗了个头，这才满足地打着饱嗝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