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镜到底,换位之后两位也可以马上接上戏继续。
看着看着,纪念有些走神了。
一大堆机器和工作人员中,纪念精准地将视线落在了俞之行身上,跟着他的一举一动、“行走”在片场,持续放空。
对手戏也结束了,宋芙芙又跑过来:“导演!你一直在看俞之行哦!我们两个主演,你只看他?”
纪念松懈下去的身心被这一句话又彻底叫醒,犹豫,“你看cuo…”
“没看错!我们演员演戏拍戏的时候不能看镜头,但随时都知道镜头在哪,眼神可好了,你觉得我的眼睛一直在戏里,但其实我在那个位置看你很清楚的!”宋芙芙抢答。
她仿佛是纪念肚子里的蛔虫,总是能想到纪念的想法,让纪念难得地无所遁形。
纪念闭嘴。
有个人时时刻刻在耳边强调,纪念再怎么刻意回避,也忍不住,去想。
提到喜欢,纪念只有拿出肖响,仔细对比,纪念还是怎么也不觉得可以相提并论,完全不一样,纪念一眼就记住了肖响的棒球服和耳机,印象深刻,对俞之行印象深刻的,却全是他的好,数不清。
提到肖响,纪念会有羡慕他,如果可以,能拿到他当时的棒球服和耳机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对俞之行,却是想要先问问他喜欢什么,如果可以,某天送出去、看见他高兴就好了这样的想法。
她对肖响是浅薄的喜欢,纪念知道,浅薄到不称为喜欢也可以,对俞之行则是连浅薄的喜欢都算不上,想要回报,大概类似于“尽孝”的心理?
“。”
纪念顿了顿,不思考还好,一思考,竟然推出了她对俞之行的“尽孝”心,都说长兄如父,而且纪念因为赵丽丽早早离婚,确实缺失父爱,可能就正因此……
纪念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瞬间变得脸色苍白,身体发寒,信念坍塌怀疑人生。
宋芙芙在她身边拱来拱去,4D环绕观察,发现纪念不对劲儿,四处戳了戳她,“导演?”
“导演!趁现在,给男女主拍些合照吧!”秦沁带着相机穿过来,纪念这才停止思考。
“老师!我来可以吗?”秦沁摩拳擦掌、等不及了。
这些合照可以拿去后期宣传用、或者做海报。
“老师?”宋芙芙捂嘴,秦沁趁着周末才能过来,还有课,没多少时间和机会。
纪念点了点头,宋芙芙便被她拉走了,然后秦沁再去找到俞之行,先拍外景,就在那个布置好的车厢也行,秦沁满脑子想法,迫不及待地和宋芙芙俞之行沟通。
纪念跟过去。
第一个合照姿势,比较简单,也很经典,男女主头抵着头,仿佛意念想通,俞之行大概领悟了,找了个位置倚靠着,牵着宋芙芙站进他叉开的两条长腿中间、离他近些。
“贴额头时我睁眼可以吗?”俞之行靠过去,轻轻说,宋芙芙还没来得及回答,俞之行贴上了她的额头,又说,“其实我觉得更亲一些好,因为秀秀追求亲热,刚好我又是你喜欢的人。”
“刚好我又是你喜欢的人”,这几个字出口之后,宋芙芙一僵、差点就没站住腿软摔了。
真巧。
“别害怕好吗,我都知道,没关系。”俞之行噙着他的温柔突破他们之间头贴头的界限、更加亲昵、向宋芙芙凑近,最亲密地停在了他的眼睫刚好能对上她的距离时。
四目相对、鼻尖交错,呼吸缠绵,但好像都远不及被仔细看见的冲击。
纪念记得,“爱类似于看见”,这个话题曾一度在全网掀起过讨论的热潮,还有说法说,其实两个人能做的最亲密的事,是面对面流泪。
在哈萨克语里,“我爱你”一词,直译为“我清楚地看见你”。
秦沁赶紧举起相机疯狂摁下快门,无声尖叫、血脉喷张。
......
他们一拍,拍了很久,足足半小时。
半小时后,纪念正要去和秦沁翻看相册底片,宋芙芙却拉住纪念,交出了她今天叫嚣许久的录像。
纪念差点要忘了,如临大敌,宋芙芙直接打开了送到她眼前,不知道宋芙芙什么时候开始录的、找的谁录,又录了多久,纪念那一刻不知为何压力山大,全身上下都呼啸着叫她快逃...
录像镜头对准纪念,足足半小时,纪念的目光从来只追随一个人、留在一个地方。
没错,爱就是看见。
纪念一直看着俞之行。
“....”
纪念直到真正看见录像,才明白了宋芙芙为什么说,录一段,看看,她就知道了。
回想起来,纪念手机里没有人像照片、除了俞之行,和他的合照几近于无,留下的一张,那时纪念还捂上了脸。
她一直没有机会看看自己,看看在看他时的自己。
确实,一看就知道了。
藏不住的。
第20章 Y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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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笼罩、白茫茫的一片。
纪念删掉宋芙芙给她的录像、强撑着镇定待到收工。
晚上,去为秦沁接风、顺便拜托她些事情,和她一起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才请假跑到这山林里。
野草和苔藓遍地野蛮生长,石块下偶尔爬过几只小虫。
这个无名的山林里,大半植被都被绵延厚实的雾从中淹没了,里面飞出来两只拖着长尾巴的鸟,纪念才差点都没看见,要不是听它们在头顶叫了两声,就一直心不在焉地也路过它们。
她仰头,长尾巴的鸟却只露出短短几秒,纪念只能看到棉花糖一样的白色,两只眼睛逐渐失焦。
从昨天,看完录像后、到现在,纪念都尽量避开俞之行,一直隐约很懵,不敢相信。
因为有秦沁在,纪念不仅如了愿、还做得很合情合理似的,俞之行一丁点儿也没有怀疑,也没撒娇闹着要一起,很快就放了她去和秦沁相聚。
谁知道,这其中其实有哪里不对...
恰恰就是因为这其中有哪里不对。
一开始,纪念叫秦沁过来只是为了让她能多学些,也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
纪念特意找了个她能自己独处的地方。她喜欢户外、尤其是这种没有其他人的自然环境,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觉得在这里、不用向外做出任何回应。
宋芙芙肩碰着她肩,默默等她看完倍速后的录像,然后偏头,仿佛瞬间带了放大镜显微镜一样,科研般专注地盯着她的反应。
纪念顿时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脖子,喘不过气,说不出话,只能一味地身体发红、发烫。
无言中,宋芙芙却已经确认了,然后挑起一抹她说不清意味的笑。
纪念那一秒有种被人强行掀翻了老巢一样的窘迫,有种在审判庭、被绑去了十字架,就快被当众烧死了一样的窘迫。
只有做了有悖真理、违背人性的事,才会被绑去那个十字形的架子。
据说,有时,十字架上被捆的人自己也会懊悔她犯下了滔天的错。
纪念有点不能接受。
她对俞之行竟然抱有超越兄妹情之外的感情这件事,让纪念很惊讶、也很紧绷。
纪念急需一个能自己好好独处一阵的空间,所以把今天的拍摄任务暂时交给了秦沁,昨晚才急迫和尽量仔细地教过对方该做什么...秦沁临危受命,几乎是手忙脚乱。
...
又往前了几步,纪念找到一个角落。
平缓干燥的地面上,躺倒了一截树干、旁边还有个比较新的圆树桩,正适合她坐下。
纪念去坐下,微微佝偻着腰背,手心抱住她两条腿的膝盖,静静地不说话。
她这根树桩周围的草藓们,明显比她来时路过的那些要多得很多了,纪念脚边深绿缠绕的草藓鼓出一个小山包形状、空隙中,泥黄色蘑菇的伞盖强撑着打开。
除了那一个“小山包”,还有很多个类似的“小山包”。
在那些草藓下,到处都是侥幸躲过人、没有被采摘走的蘑菇。
纪念就这么在树桩上坐了很久,一言不发。
久到她慢慢变得也像个长在这儿的蘑菇,就在雨后、从树桩上长出来的,今早上她甚至忘记了梳开的头发就是那些困住她的草藓。
有谁能知道蘑菇的心情?
八点之后,太阳升起来,那些一直像是静止、死态的雾,被阳光照射后终于开始消散,山林里也吹起风。
纪念肚子饿得“咕咕”叫,下山去找吃的,又从她来时走的那条小路、踩着她自己的脚印折返回去。
山脚下有一家便利店,刚巧开门,买了两个面包,纪念又躲回树桩,准备继续发呆度过时间,可惜这时候秦沁发了条消息给纪念,请纪念帮她看分镜修改的部分可不可行。
“改的不多,就是两个地方...”秦沁在语音简单描述了一下,又在图片中把修改的东西勾画出来。
今天的戏,是“秀秀”的又一个不幸,纪念重组剧组之后,把新剧本的所有内容全都背下来了,一看图片就能对应上,脑海里瞬间跳出相应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