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
“嗯。”
“我想问一下,周末之后再还回来的话借记天数这里怎么写?”
“嗯。”
“之前看过一遍!你没懂我意思呢!之前登记过,只是现在想再看一遍,很快的,最多俩小时,这样的还有什么必要登记啊??不登记呗,你记一下不就行了!”
“嗯。”
-
每一个来找她问话的人,纪念都点头“嗯”一声,然后翻开表册最后的注释说明,指给他们看解答,她做表册的时候提前设想了一些,顺便把答案手写上去了,想着方便。
没想到。
“...哦,噢噢。”来问的人也没想到,然后觉得自己有点蠢:别人居然早就想到过会有这种问题出现了。
而他们就是那个问题。
登记完后,大家默契地夹着尾巴溜了,转身留下纪念不管面对什么问题都只会回答“嗯”这个规则怪谈般的传说。
校园一大奇谈。
直到纪念遇见俞之行。
哥。
纪念在心里叫了声,然后主动凑过去,在俞之行身边站定。
“要借书吗?”她问。
——校园第二大奇谈。
“都行啊,”俞之行笑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站着聊了六七分钟,大课间都要过去了。
见了鬼了!
头天,才跟她哥聊完,次日纪念和俞之行的事就被传得到处都是了,主要有先前纪念“嗯”字奇谈的衬托,所以她和俞之行显得很有问题,很有“事儿”。
谈了?在谈??什么时候???!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虽然还没闹到老师那儿去、还算可以控制,但纪念脸皮薄,被说得实在害臊了,决定挺身用实际行动去证明和制止。
再有同学过来借书还书,纪念一律上前去跟她/他搭话!
“...”纪念上前、准备起势。
同学感觉到她突然的动作,吓得僵了一下,见她酝酿得投入,耐心等着。
“这本书,叫许三多卖血记。”
“......”
谢谢,有眼睛,能看得见。
同学尴尬地点了点头,纪念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又说,“它有264页。”
“...哇?哇!”同学尽力配合,举起手发出感叹,“那还真是有264页啊,太264页了,嗯嗯嗯,嗯呢嗯呢。”
纪念哽住。
之后,关于她和俞之行的讨论就不再有了。
别人为了蘸醋包饺子,纪念是先“偷了腥”,被发现,才急忙跑去菜市场买材料。
“导演!”宋芙芙喊。
纪念回神,视线还没有重新聚焦,宋芙芙拐了她两下,激动地指着片场外面,跟她说,“导演,之行哥来了!”
俞之行插着兜,赶来片场,和摄影组打招呼聊天。
纪念看过去、他依旧在和不同的人分别打招呼聊天,只是速度好像加快了些,然后,和所有人都说过“反正没事,来看看你”之后,走到纪念和宋芙芙跟儿前,和宋芙芙打招呼,聊了两句。
最后和纪念也如此。
才说到,就有人亲身演示,这饺子俞之行包得圆得不行。
“哎呀,我突然想到我还有点事!”宋芙芙一脸“磕到了”憋着笑飞快起身,给俞之行腾好位置。
她走后,俞之行顺势挨着纪念坐下,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和纪念“客气”,还在演:
“怎么样导演?没想到吧,杀了青还过来看大家,是不是很重情,很重义。”
纪念抓住他这话的重点,过来看“大家”。
“那来看我只是顺带吗?”
“嘶,”俞之行睁大眼睛,和她诡辩,“这话什么意思?刚刚我和他们聊天的时候没人跟我这么问诶。”
一句话,就把问题引到别处去,纪念逼问不成、反倒被她哥调侃了,怎么就这么在意俞之行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如果他就是真的过来看所有人的呢?这么说,纪念会生气或者吃醋吗?
就你这么问了。当然说明就你在意。
纪念愣了愣,迅速反应过来,咬牙,懊悔,偏头躲开俞之行逃避、强撑着当自己没说过,放了个屁而已。俞之行死缠烂打,不肯放过她,贴着她的脸反复地问: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问?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纪念烧红耳廓,一声不吭死死攥紧了衣摆,当没听见。
怕逗久了真惹人生气,俞之行压抑住笑,这才适可而止,改口到,“好了,讲真的。”
“想你了,想过来看你,但又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就先去把所有人都问候了一遍。”
“沾你的光,这附近的狗都有份儿。”
“...”纪念有点绷不住,但忍了忍,还是忍下去了。
“念念,”俞之行稍稍低头,趁着没人注意,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重重地,“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说完,俯身亲了亲纪念滚烫的耳朵。
第36章 YUJI
“哔哔哔!”
从宋芙芙身边开过去的小车狂按着喇叭,一股恨不得往她身上直撞过去的气势。
宋芙芙急忙停住脚步,路人后怕躲开,对着车开去的方向也是一阵骂,小街的水果摊贩边散落了几个烂苹果,车轮轧过,臭汁水飞溅起来沾了宋芙芙一身。
宋芙芙猛地一僵,先是被这东西恶心到,然后表情变化,变得异常愤怒。
她攥紧了拳头,死死地攥着,攥得连脸上的肌肉都紧绷突出,好像要撕破皮下组织冲出什么一样,狠狠地直视镜头瞪了“它”一眼。
钱越星很满意,看到这里一拍手、锤了纪念一拳。
这个直视的镜头,致敬《杀人回忆》里的最后一幕,总有人戏谑化女性的愤怒,那些恶臭的汁水就代表强。奸犯人的精。液,“秀秀”恨死它们了,她要演出恨不得手刃对方的愤怒。
让对方害怕,然后把对方报复致死,害对方牢底坐穿,不折不扣、不胜不休。
“秀秀”逃了一节大课跑去参加社区的普法活动,她的身影常常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大学期间,她做了很多事,无比充实,她甚至当过一部专项普法剧的法律顾问,结识了一个编剧老师。
纪念抱着胳膊、回头瞥了一眼身边的钱越星。
这人夹带私货。
到了社区,“秀秀”又倒霉上了,她被群众不小心碰倒茶水,小臂烫伤,结束宣传前,又遇到各种设备平白无故频繁出现问题。
这是她最惨的一天之一,宏观的看,“秀秀”总是会被许多困难拦住,面对那些,她有时失落、有时愤怒;有时悲哀,有时无奈,但无论如何,最终她都会重新站起来。
因为人类意志永远向上。
把这些揉进微小的事中,就不会假大空了。
“杀青!”
纪念抬手、正要鼓掌,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而且来电显示对方还是“妈妈”,没办法,早就准备好的鲜花花束从她身边经过、工作人员上前去给宋芙芙庆祝时,纪念只好知会钱越星一声,先行离开走远些去接电话。
这通电话极其突然,而且卡的时机非常不好。
来得也太早,耽误了纪念很多。
“小纪。”电话那边先传来的却是俞大勇的声音。
纪念愣了两秒,然后才跟他打招呼问好,问赵丽丽人呢。
“我跟你妈在医院,”俞大勇说,仔细听,他那边确实传来了一些广播叫号的声音。
“怎么了?”
“...”
“就是,你妈好像怀孕了。”俞大勇沉默片刻后回。
“你妈来了,她和你说。”接着,他又道,电话传递给赵丽丽,赵丽丽首先忙碌了一下:整理衣袖,挠头组织言语,然后才张口。
“念念。”
纪念此刻已经有些麻木和出神,没有第一时间应声。
“念念,有件事要跟你说,”赵丽丽舔了舔唇,“啊,我们在医院呢。”
“不过没啥事,没人受伤,别担心,就是我来查一下那个...”赵丽丽说、期待着纪念的回应。
“。”
“什,”纪念一张口马上又闭上,压下自己的反应,调整之后,才重新问。
“什么时候?”
“你是不是有点卡?”赵丽丽感觉对面有一丝不对劲,但没多想。
“嗨,就前两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胃口不行,你爸爸让我查一下,我也没想到,居然一查就查出来了,就是那个两条杠啊,你知道吧。”
“你看吧,这下好了,让你赶紧相完亲结婚生个孩子,你不去,”赵丽丽笑笑,打趣道,“那大师都给算过了,他很灵的,他说咱们家就是多子多福的命!”
“你这边迟迟不结不生,结果,这大运就转到我头上来了。”
赵丽丽有点迷信,而且她真的很“老一派”和“传统”,这么多年了,还是坚持以前那一套“女人不生不完整”的理念,认为过了25再结婚就太晚了,至少在30岁前有一儿一女是最好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