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他说话总是带波浪号。
纪念习以为常,站起来,匀速前进。
-
“给你拍一张。”
两人先去江边绕了一圈。
幸好今天还在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当中,这里聚集起来的都是些悠闲的中老年人们,俞之行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纪念举起手机,俞之行随意歪了歪身体,就水灵灵地出片儿了,然后俞之行伸手也要给纪念拍,纪念却摆摆头拒绝,果断奔去选择了拍风景。
纪念本来就很少愿意拍人的,虽然拍起人来也并不算很差,但她自认为,她的镜头对准自然,更加能够触动人心。
纪念的相册里甚至都没有自拍,相册里唯一且最多的人像,是俞之行,唯二是爸妈,她的妈、俞之行的爸。
“合照!”俞之行又带着他的波浪号去揪纪念的头发,并不同意,试图把纪念的镜头从江里的水草那边掰扯回来。
江的两边砌了高高的石墙,长长的石梯,为了能拍清楚一点,纪念跑下去蹲在围栏后面伸长手,俞之行叫了两遍,纪念还是没反应,便直接动手要把她拦腰抱起来,被纪念不解地发问:
“?”
“哥!”“...你还当我小吗?”
“那咋了,都说要拍合照了?”俞之行这时候倒又显得异常积极了,真的把纪念抱起来后,又夺了她的手机,正好放在他们对面的柳树树杈子上,拉上纪念做pose。
“笑一笑。”俞之行拉下口罩,咧出大牙,纪念惦记着另一件事,依旧一脸正经地杵着,并没有笑,余光注意着去看周围有没有人发现俞之行、对他不利。
长梯上头沙沙地传来自行车轮链条转动的声音,一位虽然满头白发但看起来身子骨很硬朗的爷爷经过,碾着沥青路飘走时看了他们一眼,除此之外,再没什么了。
没有危险。
手机定时自动拍摄,俞之行发现纪念不配合,“啧”了一声,竖起眉毛,谴责的话正要脱口,纪念结束观察放下心,微微扬了扬嘴角,下意识望向他,顿时俞之行就马上消气了。
俞之行一秒变脸。
“好!就这样!”然后扶住纪念的肩膀,将她保持成那样,再一次咧出大牙,笑得比刚刚不知道真情实感多少倍。
纪念:“好了,几张了?”
俞之行拦着,又撒娇:“没好!”
等了一会儿。
“好了。”
纪念还是要走,俞之行第二次把她抱起来拦住她,纪念就像只长腿的布偶娃娃,
双脚腾空的一瞬间,不自觉笑了。
风吹起杨柳和她的头发丝,纪念想把它们都拨回来,然后抬起胳膊、捂住了发热的脸。
-
丢人。
纪念经常害羞,长大后好多了,大部分的害羞反应都交给了俞之行,可在初高中、甚至是大学时期,她还很年轻那会儿,纪念几乎总是在害羞、面对很多人都露出过窘迫。
比如在点餐时。
大学的食堂窗口很不一样,每一个菜都有单独标价,自己去选择。
初高中,纪念每学期都是先交一笔钱出去,然后在吃饭时间端碗排队,领到什么就吃什么的,算上补贴、那笔钱不很多,当然对应的,纪念往往吃的也不会很好,所以第一次在大学食堂点餐时,纪念有点懵。
阿姨见她在一长排各式各样的窗口前晃了两圈还是拿不定主意,主动开口问她,纪念短暂地吓了一跳,很快回复阿姨她要什么,选了一个素菜。
因为紧张,纪念差点端着盘子给阿姨鞠躬,打上菜后迅速找了个角落坐下。
入学报道那天,纪念也出了个丑,接待新生的学姐热情地询问她来自哪里,纪念本能反应,说出小县城的名字,学姐从来没听过,表情疑惑,纪念这才慢半拍、又从小县城所属的市,报到小县城所属的省,脚趾抓地。
她和俞之行又一起去了超市。
现在,纪念要大方很多了,她还敢主动搭话、和各种摊位不同的老板讲价,还能讲价成功。
时间过得很快,感觉其实也没做什么,天就暗下去了。回到家后纪念简单烧了些家常菜,吃完,两个人窝在沙发,淡淡地,平静地过完一天,让纪念觉得很高兴很幸福。
她整理出今天拍的照片,在做简修,前面风景照调色修得得心应手,翻到后面,看见俞之行的照片,还有他们的合照时,忍不住盯着看很久出神。
尤其是那一张俞之行把她抱起来的照片。
俞之行不爱出门,对外面的世界并不多感兴趣,这件事纪念是在和他认识之后半年才发现的。
第一次和俞之行见面,是隆冬下着淋漓不尽的雨、湿冷到底的一天,纪念最讨厌的季节,在那些天,她总是缩着脚搓着手心,冻到说话时吸入冷空气都觉得难受,刚好俞之行也不张口,他们就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半个月,谁也不搭理谁一样。
年前,那一个煎熬的学期期末考结束,家里居然买了一个火炉,白天放三四个煤进去,整个屋子就会都变得暖烘烘的了,纪念这时候才经常和俞之行面对面,偶尔聊聊天。
总是俞之行问,纪念答,直到某天夹杂着寒风的冬天的雨变成鹅毛大雪,纪念起床发现窗外银装素裹、铺了厚厚的一层白,双眼放光,真的特别想出去,就第一次主动和俞之行说话了。
她问:“哥..?你有时间、待在家里吗?”
她煮了饭,大概十分钟后跳档,跳档之后,电饭锅的插头如果能立马就摘下来最好,省电。
纪念想出去久一点,二十分钟吧,当然,如果俞之行没空,她也可以掐着点儿赶回来。
纪念在这种时候通常会默认对方没空、不问,只默默记好电饭锅这事儿,调整自己赶回来、免得麻烦对方的,那天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俞之行头天晚上送了她一双暖呼呼的手套。
问完,纪念站在原地,等待俞之行回应。
俞之行低眉看了看她的鞋,很轻的一眼,扫过便收回,然后委婉地拒绝。
按理说,纪念应该走不远,出去不久就得回来的,不然的话,她的鞋会湿透。
俞之行也不出门儿,他不爱出门儿,但是他说的是实话。
他以为,这样就能打消纪念的念头,让纪念留在家里,安心烤火,过一个健康温暖且舒适的冬,没想到纪念一开始就做好了之后连夜守在火炉烘干鞋子的准备,她当然清楚。
即使这样,纪念还是想要出去看一看雪景。 ?俞之行卡住了,话都塞在嗓子眼儿里,有点儿?震撼?
她不理解,纪念这种冲动和坚持,表情复杂地“哦。”了一声,算是答应,纪念就重新燃起欣喜,跳回自己的小房间找出袜子,又到鞋柜那边好好穿鞋,一阵兴奋的忙活去了。
“真的吗!?”
雪还在落,纪念深吸了一口气,到门口时,就已经想到她待会儿要拥有的快乐,可正要去抓门把手,被俞之行出声叫住。
俞之行也换了一身,穿好棉服,和雪地靴。
“你去哪儿玩?”他问。
然后,半蹲下,从背后把纪念抱了起来,高高举起。
积雪给路边光秃秃的树枝新披了叶,夹缝中,浅金色的光散下来、穿出去,光里还有飘飞的雨一样的雪,闪烁着。
俞之行深一脚、浅一脚,抱着纪念,走出去很远,留下数不尽的他的脚印,好让纪念能没湿了鞋。
第5章 YUJI
那是纪念第一次、没有提前去把电饭锅的插头拔下来。
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去了小县城里唯一的小公园,玩得太过头了,忘记了时间。
雪结成冰,俞之行跑去便利店买了一个大胶带,又在店里顺便要来拆空的纸箱,纸箱用胶带缠上,他带着纪念,去那条冰道上滑坡。
回去,俞之行又重新把她抱起,纪念从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力气,隔着厚厚的棉服,却好像毫无阻碍,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一样,再次短暂的怔愣后被烫得眼底蓄出一些莹光。
她一路不知所措,还有点惶恐,乖乖地待在俞之行怀里,攥紧他肩头的棉服一角:害怕自己的挣扎或拒绝会让俞之行不小心滑倒、
俞之行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一开始很僵硬,到了最后,明白对方只是在对她好,全身上下就都酸软了。
俞之行很特别,也很深刻,对纪念来说。
很长一段时间里,纪念甚至在那之后对俞之行有了一些异样的过度关注、和情感投入。
-
升入高中,两人在同一个学校,不过分布文理科第一个班级,相去甚远。
高中学业更重、压力更大,每时每刻与作业和试卷为伍,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时间见面,所以纪念就算天天惦记着他也没办法。
表面上看,他们和对方之间的关系甚至比跟普通的路人还要差,两个人根本毫无联系,即便是一万次操场集合、课间十分钟走廊放风,也始终隔着三层楼,各过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