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行之暴怒,压住她冰冷的唇。
她不仅唇冷,脸同样冷,这大概是她第一次温度比他低。
他冷冷道:“牧行之死了,陆凛知死了,现在亲你的是一个怪物,感觉怎么样?”
黄芩:“你吻技很差。”
一句话,差点让牧行之失去理智,恨不得把她掐死,他用力把她甩开。
黄芩踉跄倒地,手掌撑着地面,被地上薄薄的积雪冻得打了个哆嗦。
她向来很会服软装乖,这一套对父母有用,对老师有用,对她死去的师父千赢君也有用,可她偏偏不想装。
牧行之了解她的本性,所以她更不想装,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对于彼此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黄芩硬是不服软的结果就是被冻晕过去,然后生了一场大病,每次睡觉醒来都能看见牧行之坐在床边盯着她。
眼睛直勾勾盯着,像是不会眨眼一般,眼里布满红血丝,眼下一片青黑,短短的胡茬冒出来。
黄芩咳嗽几下,头脑昏昏沉沉,病中没了和他作对的心思,伸手摸摸他的下巴,胡茬有点扎手。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问。
牧行之:“胡说什么,大夫说你身体比我健壮,受了点风寒睡两天就好。”
黄芩:“那你死在我前头的概率岂不是很大?”
牧行之:“不行,我不能先死。”
黄芩:“那我先死好了,这样还能摆脱你。”
“不行!”牧行之立即反驳,“你不准先死!”
“难道阎王是你手下,你说什么算什么?”黄芩冷笑,牧行之简直幼稚得可笑!
牧行之:“我们一起死,尸骨埋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离。”
黄芩白他一眼,懒得搭理神经病。
自那之后,牧行之再也没有把她丢进雪地里,不让她再经受任何身体上的伤害。
思绪被拉回,牧行之正给黄芩扣扣子,动作一丝不苟,一颗颗地扣好,扣完后非常自然地抬起头在她唇上亲一口。
牧行之牵着黄芩的手走出桐秋院,黄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走出院子,她以为牧行之要她陪着逛逛宗门,结果直接被带下山。
他的手依旧有些凉,手掌很大,能够完全包裹住黄芩的手,掌心被黄芩的温度捂热,他往黄芩身上输送灵力,黄芩整个人暖融融的。
一开始黄芩以为他有事情要做,做或是准备什么东西给她看,在漫无目的地走了几遍之后,她发现他好像是纯粹地带她出来走走。
黄芩:“你在带我散心吗?”
牧行之:“我可不会那么好心,只是带你出来看看你再也不能获得的自由。”
口是心非这个词,在牧行之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他所谓的报复就是给她看一眼摊子的小玩意但是不买,那她无话可说。
他很会折磨人,那些肉.体死去,神魂却永受折磨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童金川的手段他也学会了,把人丢进水牢里关几天,再丢到新研究开发的酷刑里。
这些酷刑他带着她一一看过,为了达到更好的恐吓效果,每个地方都有人在受折磨,惨叫和咒骂声不绝于耳。
然而黄芩无动于衷,甚至打了个哈欠。
发现这些酷刑恐吓没效果后,他改变策略,带着她出门,给她看些美好的东西,再提醒她如今她当下的处境。
肉.体折磨过了,又改精神折磨,他确实在努力报复她,要她痛苦。
至于效果好不好,那是另一回事。
牧行之牵住黄芩的手,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她平静地回望过来,这种平静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这世间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在她眼里留下痕迹,包括他。
他加重手上的力气,黄芩拧眉,他心里顿时舒服了,就是要她跟他一起疼才好。
黄芩指着路边卖冰糖葫芦的人,理直气壮地命令道:“我要吃冰糖葫芦。”
牧行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买?”
黄芩不说话,静静盯着他,而后低下头看着脚尖,依旧不说话。
手忽然被扯动,牧行之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拉着她走过去买下一串冰糖葫芦。
买下后并不把冰糖葫芦给她,而是一直拿在手中,直到逛完整个城镇,黄芩脚都要酸了,他才转道返回宗门。
黄芩频频看向牧行之手里的冰糖葫芦,他自然察觉得到,把冰糖葫芦放到黄芩面前。
黄琴狐疑地盯着他看,试探性地低头张口咬下一颗山楂,没等她卷进嘴里咬碎,牧行之俯身把她齿间的山楂叼走。
嘴里只剩一点冰糖碎渣的黄芩:???
冰糖葫芦又探到嘴边,黄芩冷冷瞪他,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叼走一颗山楂准备吃掉,牧行之的动作比她还快,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再次把山楂抢走。
不过这次好一些,黄芩咬得够快,还有半颗在她嘴里,她快速咀嚼下咽。
棍子上还剩两颗山楂,不管牧行之如何挑逗,黄芩都坚决不张嘴。
等牧行之打算自己吃掉时,她快速伸手把他手里的棍子夺走,一口气吃掉最后两颗山楂。
山楂把她的脸颊撑起,她一边鼓着脸颊咀嚼,一边警惕地盯着牧行之,生怕他再上来抢。
牧行之靠近,她往后退,左脚踩空往下倒去,牧行之抓住她的手,抱她抱紧紧,两人一起往下滚。
山坡不算高,落地之后黄芩的嘴还在动,这两颗山楂实在太大,塞满她的嘴,嚼都不好嚼。
牧行之看着她,笑意从眼里漫出来,他察觉自己在笑,又立即绷住脸,严肃又冷漠地自顾自从地上站起来。
第92章 一生忘忧 睡吧,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
地面盖着一层积雪, 今年的天气确实不大对,小雪不断,冷得出奇。
黄芩朝牧行之伸出手, 示意他拉自己一把。
牧行之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黄芩手撑着地面准备自己爬起来, 按在地上感觉手感不太对。
她用手拨一下地面的积雪, 被压住的东西露出原貌, 这竟是一只青白的手, 被冻得僵硬。
她站起来, 把地上的积雪扫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平躺在地, 已无呼吸。
这是个死人, 不知道是冻死、饿死还是被杀死, 总之是死透了。
孤零零地躺在山坡下被雪掩埋, 若不是无意中被黄芩发现, 或许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有个少年死去了。
见黄芩长久注视少年,牧行之出声道:“伤心吗?”
“如果你想用杀人这个方式让我伤心的话, 我只能说别浪费时间了。”黄芩转开头, 拍拍身上的雪和枯草。
“你既然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就应该清楚我对人命没有那么在意。”
每天死去的人数不胜数,她没那么多精力去关心每一个死人。
人的命和野兽的命没什么不同, 野兽杀人、人杀野兽,野兽杀野兽、人杀人。
“那我呢?”牧行之问道,“你在意我的命吗?”
黄芩抬头注视他,“你可以给我一把刀试试。”
牧行之拿出亲手做给黄芩的碧色小剑,剑柄朝她,剑尖朝己, “我不防御,给你一个机会。”
在牧行之的视线中,黄芩缓慢握住剑柄。
他注视着黄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细细的雪粒落在她手上,被她的体温融化。
她的手完全抓住剑柄,剑尖抵着牧行之的心脏。
下一秒,她将剑收起。
在这一刻,牧行之到底有没有做好防御,黄芩有没有起杀心,他们谁也不知道,夫妻同床异梦。
两人回到青云宗,牧行之把黄芩腰间的剑收回,黄芩问道:“怕我半夜偷偷杀你?”
牧行之:“怕你半夜偷偷自杀。”
“我那么自私,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黄芩说道。
牧行之皱眉,“为什么你总觉得自己不好,这世上每个人都很自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凭什么要善良无私,你做得很好,为自己着想一点错都没有。”
黄芩愣住,有刹那间的恍神,眼中情绪飞速闪过。
她垂下眼,“我想当个好孩子。”
至少她的目标一直都是当好孩子,可现在她已经和好孩子天差地别。
牧行之:“为了做好事而做好事,不是好孩子,是蠢孩子,你不帮助那些人又怎样,你又没有伤天害理,难道活着是错吗?那天底下的人都大错特错!”
黄芩抬起头看他,他嘴唇紧紧抿着,表情冷厉得像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