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家设宴的事弄得很隆重,购入大量食材,还聘请许多短期工去帮忙干活,大家都知道封家要宴请宾客。
至于宴请哪些人,并没有消息传出来,大众议论声不小,不少人都猜到封家的意思。
这番热闹的作态,将被邀请的人与其他人无形中分隔开,收到邀请的人更高人一等,这是封家在把人捧高。
黄芩去到酒馆,众人讨论的话题来来去去都差不多,围绕着“牧行之”“谢楚言”“封家”三个词反复说。
如果有新人的话,会说一说封西州之外的情况,不用猜也知道外面的光景如何。
烧杀抢掠,易子而食,人跟野兽没什么区别。
“这个世道真是烂透了!”有人喝多了,抓着酒杯狠狠砸在桌上。
酒馆掌柜赶紧喊道:“唉呦!小心点,现在杯子很贵的,还不好买,我店里的杯子可不多!”
浮躁和麻木是最常见的眼神,黄芩就没见过有什么真善美的人性闪光点出现。
或许好人短暂地存在过,但估计早就死光了,剩下恶人、狠人还苟活于世。
“不知道收到封家邀请的都是哪些人?”有人艳羡道,“我也想加入封家。”
看如今局势,封家有一争之力,封家是医修世家,不善打斗,若是和封家一起平定天下,将来封家大概率不会卸磨杀驴,比加入什么势力都合算。
有人高谈阔论,有人醉生梦死,有人一口酒不喝,吃完两碟菜便起身离去。
黄芩回到家,封家的请帖仍旧安静躺在院中石桌上,纤长的手指捏起请帖,指尖捏出小小的凹痕。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喃喃道:“妈,我肚子疼。”
小学的时候,同学们特别喜欢用“肚子疼”作为借口逃避上课,肚子的问题从外表看不出来,小孩又容易吃坏肚子,这个理由非常好用。
黄芩是个乖孩子,自然不会说谎,从未用过这个借口,也并不逃避上学。
上学或不上学,对她而言都一样。
黄芩放下请帖,撸起袖子将院落仔细打扫一遍,简单的体力劳动可以放松脑子,暂时忘却纷纷扰扰。
院子里有一口缸,新搬来院子的时候,上面铺着一层干枯的莲叶,牧行之随手把叶子清理干净,而后再没有管过它。
黄芩路过水缸的时候,意外发现水面上冒出一点绿色尖角,随着微风摇晃。
她伸手轻轻抚摸那片嫩绿的莲叶,站在水缸边许久。
第三天,封家设宴的日子。
黄芩所在的院落与封家有一段距离,不知道是那边太过热闹,还是周边实在冷清,喧嚣仿佛飞了过来,把院子染上一点声响。
黄芩正在弹琴,指尖在琴弦上跳跃,弹一首无人听闻的曲子。
一曲弹完,她将琴收起来,再拿出碧绿小剑细细擦拭,等到所有事情都做完,她走过石桌,推开院门走出去。
寂静空荡的院落里,小荷才露尖尖角,桌面的请帖消失无踪。
第101章 封家做主 天底下所有地方都一样
封家的宴客厅里人数不少, 来来往往的家仆们将食物与水果端到餐桌上。
在场众人实力平均在元婴期,也有几个分神期,分神期跟主家坐一桌, 和其他人分隔开。
黄芩看到不少熟人, 都是她的邻居们。
从她坐下来开始, 有不少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封家的宴席安排是众人围坐在大厅, 一人一桌, 距离不远不近, 既不过分亲密,也不会显得太过疏离。
不得不说封家有点赌性在, 其他人不是一眼能看出修为不低, 就是隐藏得像凡人一样, 只有她是个例外, 封家人就不担心她是个运气特别好所以才活到现在的底层小修士吗?
隔壁桌的人和她搭话, 一张口就开门见山,“你把修为压制在做筑基期, 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吗?”
黄芩诚实回答:“没有, 我只能保持这个状态。”
话语说得有些含糊,没说清到底是修为等级如此,还是不得不伪装成这样。
对方扫她一眼, 不说话了。
场上画面尽收眼底,宴会还未正式开始,黄芩拿起茶杯喝茶,细碎的讨论声飘进她耳中。
“那个筑基期怎么回事,封家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招?”
“如果是假的,那她实力一定不低, 如果是真的,能活到现在说明她运气好,当个吉祥物未免不可。”
黄芩:……
原来是这种心思吗?
还有这些人说话能不能小点声,是生怕她听不见吗?
宴客厅吵得像是装了八百只鸭子,嘎嘎嘎地乱喊,聊天的主题和酒馆里的人没什么区别,怎样都避不开牧行之。
不过他们的消息比酒馆里的人更灵通,知道更具体的情况,比如谢楚言知道牧行之神魂有损,联合其他势力共同布下攻击神魂的阵法将牧行之打伤。
目前牧行之生死不知,再次消失在世人视线中,所有人都在找他,临时结合起来的联盟因为还未确定他的死亡,暂时没有彻底分崩离析。
封家的子弟早早出现,和场上的宾客攀谈,有些人还未落座,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谈。
黄芩无视落在身上的视线,自顾自喝茶。
封家家主姗姗来迟,她是个眉眼英气的女子,眼尾有几条细纹,为她增添了几分庄重威严之感。
主家到场,宾客们陆续入座,封家家主站着招呼道:“感谢大家给封某这个面子,愿意参加封家宴会,今日我们相聚在一起,有着共同的目标。”
她叹息道:“封家本不愿参与进世事当中,可如今天下大乱,若是放任事态继续发展下去,结局只会两败俱伤,封家愿出面汇聚各方豪杰,出钱出力,只愿大家拧成一股绳,将扰乱天下的贼人清剿干净。”
场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听她说话。
她继续道:“无论事成与否,在座诸位都是我封家的座上宾,若是真能达成目标,封家依旧归隐,不插手红尘俗世,只要诸位有需要,封家永远为大家排忧解难。”
众人哗然,封家家主话中的意思非常明显,封家出钱出力,要是真打下江山,他们不当主人。
虽然大家都知道封家不可能把胜利的果实完全拱手让人,就算他们不出现在人前,也能够把控事务。
但这番谦卑的话说出口,听在耳中格外动听,至少比其他宗门的威逼利诱真诚得多。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众人纷纷响应,表达一番心中壮志,势要消灭所有导致世界不安定的因素。
前期场子热起来,后面的部分便水到渠成。
大家基本都是宗门被灭后逃难过来,还有一小部分是自学成才的散修,既然要结成新的同盟,自然少不介绍各自能力的环节。
场上各种技能令人眼花缭乱,轮到黄芩的时候,她简单说道:“我叫黄芪,是医音双修。”
有人起哄道:“论医道,没人能比封家更强,这个就不说了,你的音术怎样,不会是筑基期的水平吧?”
这话说得有些冲,黄芩不以为意,“我只会弹一首曲子,还未对敌人使用过,不清楚水平如何,你要试试吗?”
前面也有相互看不惯叫嚣着切磋的人,宽敞的大堂中央没有摆放任何物品,腾出地方供人比试。
说话的壮汉轻哼一声,“比就比,我这个人是大老粗,听不懂什么高雅音乐,要是比试过程中弄坏了你的琴,你可别哭鼻子。”
黄芩微微一笑,“自然不会。”
两人进到比试的阵法中,黄芩取下背在身后的琴,她刚放好琴,壮汉抓着长棍朝她袭来。
破空声响起,黄芩低着头,手指在琴上轻轻波动,无数细密的银针随着灵力喷薄而出。
长棍在空中横扫,带起呼啸的风声,将银针全部扫落,棍影如密网罩向黄芩。
指尖按压琴弦,被甩落的银针骤然悬浮,泛出冷冽银光,琴音乍起,如裂帛穿云,男人手中长棍忽然凝滞一瞬。
黄芩抬头,和男人对上目光。
银针并没有进攻,她继续波动琴弦,弹的是轻柔的曲调,一双眼黑得惊人,摄魂夺魄。
乐声响在耳侧,男人不合时宜地回想过去,在战斗时分神不是一件好事,但这并不由他掌控。
他注视着黄芩的眸子,耳边乐声越发清晰,她的眼睛变成深不见底的漩涡,像是绳索一般将他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空气变得粘稠,动一下都无比困难。
过往在脑中反复,他五官皱在一起,面目狰狞,紧紧抓着长棍奋力甩脱这种桎梏。
一直悬浮在他身侧的银针动了,在他挣脱的那一刹那没入他后背的穴道。
针太细,痛感并不明显,他来不及仔细感受银针带来的后果,琴音再次把他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