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他们干枯的头发,骨头撑起衣裳,风在衣服下鼓动,如同静止的稻草人。
黄芩收回目光,拿出碧绿小剑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夏天的杂草快要长到膝盖高,其他人拿着木棍拍打草丛,有些毒蛇具有一定灵性,即使是修士,被咬上一口也不好受。
一路向北,他们是瘟疫的源头,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许多依附大势力的小宗门嗅觉敏锐,及时倒戈。
封家在这片大地上拥有新的形象,投奔的人越来越多,面对这些人,封家的态度依旧谦逊,让人感受到尊重与重视,所以进入封家队伍的人很多,离开的很少。
在这一点上,封家做得确实到位,黄芩这么久以来没做过任何事,反倒是跟封家拿了不少东西。
即使如此,封家面对她时始终保持恭敬,没有任何不耐烦或瞧不起的意思。
再零散的力量汇聚到一起时,同样会形成庞大的奔流,封家正式踏入棋局,成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各大势力的人跑的跑、死的死,封家逐渐壮大,终于引起敌人的警觉。
第一次正面冲突来临,光头的佛修手拿降魔杵重重砸在地上,嗡鸣声形成声浪荡开。
一个佛修质问道:“封家千年以来一直奉行医者仁心的守则,而你们这一辈子弟却散播瘟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要彻底毁掉封家的名声与传承吗?”
“老秃驴,你有什么资格过问风家的决定,你们佛光寺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领头的封绮嗤笑。
“据说很久以前,佛修有戒律之说,然而如今的佛修荤素不忌,生杀无数,论忘本,你们才是当世第一,正是有你们这些人存在,封家才不得不出世维持正义。”
论嘴皮子功夫,佛修们说不过封绮,于是动嘴变成动手。
医修自然不用冲在前线,封绮站在后方,看着其他修士们冲锋陷阵。
初次出手,封家大获全胜。
第一次战斗过后,很快迎来第二次,封家与不同的势力打,一路势如破竹,碰上谢楚言的归元宗也不怵,双方打了个平手。
封家的强大引来更多人投靠,这些人的出现又会持续壮大封家的队伍,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摄魂队伍在面对谢楚言时派上用场,可以说整片大陆仅有封家能组建出一支专门攻击神魂的队伍。
很多人受到神魂损伤之后,会去到封西州进行治疗,封家的医修了解神魂,自然知道怎样出击最合适。
所向披靡的谢楚言在面对封家的摄魂队伍时吃了大苦头,一时间,封家风头无量,无可匹敌。
谢楚言的归元宗吃了败仗,低调一段时间,其他势力在面对过于强大的封家时,联合起来共同对敌。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势力之间久久无法分出胜负,一旦有一者实力更强,便会面临所有人的攻击。
封家前进的步伐稍稍停滞,其他修士不够用,再次派出摄魂队伍。
摄魂队伍是封家的底牌,只有在遇到十分棘手的问题时才会安排出来工作。
主修神魂之术的修士,肉.身会更弱一些,虽有其他人保护,但摄魂队伍的人员仍在不断减少。
黄芩在某次行动中意外“身亡”,介于她活得时间够长,每次都干活都兢兢业业,从来不偷懒,实力也不低,她死的时候,封家家主还为她叹气一声,道一句可惜。
至于这件事黄芩是怎么知道的,只能说摄魂队伍的人都很八卦,嘴非常爱叭叭,走到哪儿说到哪儿,想听不见都难。
黄芩金蝉脱壳,换了一副装扮,变成身患疫病的敌对势力的修士。
封家的毒非常好用,一旦患病,若是没有解药基本就是个死,一般的修士嫌晦气,不会对患病的人动手。
黄芩拿出定位的罗盘,钻入深山中,在一处山谷夹缝里的山洞找到昏迷不醒的牧行之。
他平躺在地,双眼紧闭,眉头皱在一起,不知道梦见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喃喃自语,字句模糊不清,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整个人都在发热。
他的腹部有一条贯穿伤,从肩头一直连到大腿,血已经止住,血痂将皮肉与衣服黏在一起。
黄芩蹲在他身旁,“真惨啊,一定很疼,不如死了算了。”
她拿出手帕用水打湿,想要擦拭牧行之脸上的血迹,手帕刚碰到他的额头,他突然睁开眼睛,死死抓住黄芩的小臂。
“醒醒。”黄芩拍拍他的脸。
牧行之目光空洞,没有焦点,直勾勾地盯着半空。
黄芩啧一声,强行掰开他的嘴塞进一颗丹药,他很快闭上眼睛,紧抓着不放的手无力地垂落。
彻底失去意识前,一直喃喃的句子终于出口,虽然声音依旧又小又模糊,不过黄芩还是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他在喊:“阿芩。”
黄芩勾起嘴角,“快死了才想起来我,不会是想拉我一起下地狱吧?”
等把牧行之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她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伤口边缘血迹发黑,看来不仅是皮外伤,还中了毒。
伤痕累累的身体,正如满目疮痍的大地,有点碍眼。
第103章 过往云烟 他放弃了过去的自己
牧行之猜测自己快死了, 他伤得太严重,无法去找药物解毒,四肢酸软麻木,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躲进山洞里, 而后无力地倒下。
眼前是湿润的墙壁, 山洞内壁有水一滴滴坠落, 形成巴掌大的小水洼, 周边长满青苔。
他昏迷过去又醒来, 伤势没有任何好转, 毒让他的灵力运转阻塞,伤口无法自愈, 他往前爬, 去喝地上的水。
这样轻微的动作花光他的力气, 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渴了喝水, 饿了吃青苔,时而昏睡时而清醒, 分不清日月时间。
他越来越虚弱, 清醒的时间变短,山洞是他的坟墓,他深眠在此处, 无人知晓。
即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老天从来不站在他这一边,他所获得的一切都是苦心筹谋,但命运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就能剥夺他所有的东西。
若说还有什么念想,大概只剩下黄芩, 离开之前他们好好道过别,倒也不算遗憾。
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能独自生活得很好,没了他之后,她或许会过得更轻松。
身体无一处不痛,沉重得好似泰山压顶,连动动手指都变得困难,眼皮重若千钧,他奋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竹子做的房顶,能闻到淡淡的竹子气味,干净清冽,连身体的疼痛都减轻了些。
牧行之想动但动弹不得,艰难地转动眼珠,屋子的东西非常少,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是全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身体实在太疼,不知道伤势是否有所好转,最后的记忆是潮湿阴暗的山洞,是谁救下他?
门外有动静响起,穿着青衣的男子踏步走进来,手里拿着折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唇红齿白,是个俊俏小生。
对方说道:“你再不醒,我准备把你埋了当花肥。”
男子大刺刺地拉过椅子坐下,歪着头打量他,手里的扇子上下翻动,微风掀起碎发。
牧行之和他对视片刻,话在嘴边转一圈,说道:“感谢道友相助。”
“不用谢,我这个人心地善良,喜欢多管闲事,是你命好正巧遇到我。”男子挑眉。
牧行之从善如流道:“救命之恩难以回报,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提。”
“我想想。”折扇抵住玉一般的下巴,男子思索道。
“那你留下来给我当牛做马,管护我种的草药,平日捉虫施肥,再做个一日三餐,洗洗衣服种种地,是不是很简单?”
牧行之沉默良久,点头道:“是。”
“这就答应了?不仔细想想?我也不勉强你,要是你觉得不高兴尽管说出来,我很善解人意的。”男子咕咚咕咚喝茶。
牧行之勾起嘴角,“我死过一次,就当是重活一世,过往如云烟,珍惜当下。”
男子啧啧道:“还挺有哲理,说这么多,你不渴?”
“渴。”牧行之点头。
渴得嗓子快要冒烟,说话时带出血腥味。
很长一段时间里,牧行之躺在床上不能动,男人给他喂药擦身,用银针扎入他的穴道,治疗时会讲述外面发生的事情。
封家成为众矢之的,但实力强横,其他人奈何不了封家,谢楚言重伤之后卷土重来,和封家势均力敌。
事情一件又一件快速发生,牧行之失踪太久,几乎成为过去时,很少被提及。
夏天快要过去,从未介绍自己名字的男人吃着莲子羹,看向能够下床走动,正在锻炼好让身体肌肉恢复的牧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