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芩:“不用,我可以拿被子打地铺睡。”
她对男女大防并不会谈之色变,可以接受在一间房里睡觉,她把谢楚言当朋友,相信他的人品。
谢楚言抱起被子,“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黄芩懒得和他争,随他去了。
她穿着外衣躺下睡觉,今天确实累得狠了,头一沾枕头就着,想再说句话都来不及。
一夜无话。
次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城主府的家仆起得比他们还早,出门的时候有人在门外候着,怕他们不认识路,特意过来等着给他们引路。
昨晚黄芩生气城主的作态,没注意观察城主府里的景色,今天一看,城主府里处处奢华,无处不精。
餐桌上摆的东西不多,三碗黄米粥,一盘清蒸鱼,两碗凉菜和一笼包子、一笼饺子。
食物看似平常,里面的材料不知是用什么食材做成,味道各有鲜美之处,黄芩的食欲却在城主的喋喋不休下逐渐降低。
北风城城主:“这煮粥用的米是金镶玉贡米,精心挑选,颗颗饱满,天山雪水浸泡后熬制,鱼是南海雪鳞鱼……”
“城主,说说妖兽的事吧。”黄芩打断他。
城主:“你说妖兽啊,它昨晚没出现,在你们来之前一共杀了十八人。”
黄芩:“我们收到任务的时候,死的人有十六个。”
“那我们也没办法,实在抓不住啊,要不然怎么会向你们求助呢?”城主摇头叹息。
黄芩:“其他信息呢?”
城主:“没了。”
黄芩:“没了?!”
她心头火起,“妖兽一般什么时间出现、有没有被人看见过、偏好杀什么特征的人,这些信息呢?”
城主眼珠子一转,“哎呀,这不是等着你们来查吗,我们都没这个能力啊。”
这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黄芩气都气饱了,起身离席。
城主脸色变化,咬咬牙掏出一个芥子袋放在桌上推向谢楚言,“这位仙子真是性情直爽。”
谢楚言笑笑,“她向来心善。”
他站起去追黄芩,身后,桌子空空如也。
黄芩骂骂咧咧,痛斥城主素餐尸位,说到口干舌燥,喝一口谢楚言递来的水。
她说:“我们今天把城巡一遍,晚上守城。”
城主的人不靠谱,只能自己查。
走了一天,两人多方打听关于妖兽的事,妖兽出没没有任何规律,非要说死者的相似之处,大概是他们都出身贫寒,孤家寡人,生活窘迫。
深夜,黄芩守在平民区,因为妖兽的缘故,路上少有行人,偶尔有一两个也是喝得醉醺醺的醉汉。
黄芩放出神识锁定这片区域,今晚大概率会无功而返,但她不甘心,硬要试一试。
天空阴沉沉的,空气黏腻沉重,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东边忽然传来一道惨叫声,黄芩立即赶过去,在她旁边的谢楚言反应慢一拍,落后一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他眉头慢慢拧起,去往另一个方向。
黄岑赶到时,地上只有一具被掏空心脏的尸体,余光瞥见前方角落有动静,她赶紧追上去挥出一剑打在妖兽身上。
妖兽发出一声嘶吼,手里的心脏掉落在地,急忙往巷子深处逃去。
巷子四通八达,黄芩一时追不上,偏偏天空不作美,瓢泼大雨落下,模糊她的视线。
她四处追寻不到,这才发现谢楚言没有跟上来,又返回去找人。
雨越下越大,她听见左前方有声响,天空隐隐亮起白光,她担心是谢楚言遇到问题,赶紧御剑飞过去。
她喊道:“谢楚言!谢楚言你还好吗?”
谢楚言听到喊声,手中动作一顿,妖兽趁机摆脱他的桎梏,反手往他脸上攻击。
妖兽的全力一击能量不弱,谢楚言后退半步,脸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他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顾不上妖兽,连忙转身往其他巷子走去。
动静消退,黄芩越发着急,拼命释放出神识搜寻,终于捕捉一丝剑气。
她追过去,只见穿着白衣的身影一直往前冲,雨下得实在太大,她看不清是个什么情况,见他弯着腰,担心他受了伤。
她加快速度跑过去按住谢楚言的肩膀,担心道:“你怎么……”
话没说完,谢楚言转过身面朝她,让她剩下的话都卡在嗓子眼儿吐不出来。
光线非常暗,只有周边房屋里透出来的模糊的光,即使听到动静,也没有人敢出门查看。
雨幕里,谢楚言头发散乱,灵力防护已碎,大雨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的脸变成两半,一半是平时里俊美如仙的洁白无瑕,另一半犹如恶鬼,爬满密密麻麻的黑线,像是树根一样在皮肤表面凸起,十分狰狞可怖。
谢楚言盯着话语戛然而止的黄芩,像往日一样勾起嘴角,问道:“害怕吗?”
杀气冲天,扭曲成怪物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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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丑陋怪物 怪物是人,人是怪物
大雨滂沱, 冲刷着凹凸不平的黑色纹路,一半是仙,一半是鬼, 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
黄芩花了两秒时间确认对方是谢楚言, 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假扮的, 第一反应是释放灵力笼罩在他头上, 挡住侵袭的风雨。
谢楚言表情凝固一瞬,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黄芩担心道:“你受伤严重吗?”
“你就问这个?”谢楚言眼神古怪。
他紧盯黄芩的眼睛, 试图在她眼里找出厌恶或恐惧, 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她的眼神干干净净, 只有担忧。
这不禁让他怀疑起自己, 伸手抚摸一下左脸上凹凸不平的丑陋疤痕, 没错啊, 妖兽的攻击让他的伪装失效, 导致他露出真实的模样。
他不是什么仙,只是披着一张皮躲在暗处的丑陋怪物, 他观察黄芩的表情, 思考要不要现在杀了她。
见过他真实面容的人都已经成为亡魂,黄芩不会是例外。
他一开始接近她,只是因为她是牧行之在意的人, 牧行之护她跟护眼珠子似的,要是她死了,或是背叛了牧行之,想必牧行之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他的脸就是拜牧行之所赐,是牧行之给他下毒,把他害成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 可偏偏他还杀不了牧行之!
对于谢楚言的想法,黄芩一无所知。
“我只关心这个。”她先回答他的问题,又蹙起眉头问道,“你的脸看上去伤得很严重,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她往芥子袋里掏丹药,“我看不出来你是什么伤,有点像毒,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解毒丹?”
浓郁的杀意静止,谢楚言追问:“你不觉得可怕吗?”
黄芩认真端详,然后答道:“还好吧,挺酷的。”
如果一整张脸都是疤痕,或许有点可怕,半仙半魔的样子不算吓人,现代人在万圣节的各种抽象狂欢cosplay看得多了,她见过的比这吓人的多了去了。
她回答得如此真诚,没有一点勉强,眼神也并不闪躲,甚至不避讳去谈论他的脸。
谢楚言:“我的伤不是今天妖兽造成,而是从小就有。”
“是吗?”黄芩惊讶,顺手用灵力把他的衣服烘干,“平时一点都看不出来,伪装技术真厉害。”
面对黄芩的夸赞,谢楚言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头顶上方的雨水被挡住,衣服干燥温暖,狞厉滂沱的雨夜,竟让人感觉到宁静。
良久,他开口道:“每个看见我真面目的人,都会尖叫着跑开。”
黄芩:“那是他们不对,以貌取人,见识短浅,而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好人吗……
谢楚言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谢谢你。”
黄芩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谢楚言,“可惜让它跑了。”
黄芩:“你的安全最重要,跑了还能再抓回来,今晚我估计它不会再出现,我们回巷子看看。”
她要返回去检查一下尸体,或许能从新鲜伤口上看出一些端倪。
两人穿过雨幕,回到死人的小巷,死者心脏的位置剩下一个空洞,涌出的血液被大雨冲刷往低处流去。
伤口边缘血肉模糊,不像是用利器挖开,而是用爪子生生撕裂。
死者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酒气,黄芩一听到动静就跑过来,中间间隔的时间很短,她到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亡,说明妖兽的动作非常快,它有一双尖锐的爪子。
黄芩:“妖兽跑得很快,我只看见一个模糊影子,今天把它吓到之后,不知道它近期还会不会出来。”
谢楚言轻描淡写道:“不是妖兽,是人。”
天空一道惊雷落下,黄芩吃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