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雷劫还未结束,落下来时劈在两人身上,童金川头发蓬乱,衣裳沾了血迹,神色癫狂,不似最初一丝不苟的模样。
牧行之拼尽全力往他脸上挥拳,童金川脸偏向一边,唇角流出血液,他同样握拳狠狠砸向牧行之。
两人抛弃所有技法,像两只原始野兽一般纠缠在一起,全力发出嘶吼声。
童金川咆哮:“我的,她是我的!”
“你问过她的意见吗,她愿意和你在一起吗,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跟跳梁小丑一样令人发笑。”牧行之嗤笑,吐出一口血沫。
雷电一道道劈下,两人皆是满身狼狈,依然死死纠缠在一起。
童金川发热的脑子逐渐镇定下来,试图摆脱牧行之,“你就要死了,她往后如何与你无关。”
他准备抽身离开,牧行之强行提升实力为天道所不容,不需要他插手,只要旁观牧行之逐渐死亡即可。
牧行之却不会轻易放手让童金川逃离,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雷劫劈在两人身上,让童金川替他分担一部分冲击。
体内的血液近乎沸腾,他眼前蒙着一层淡淡红光,看什么都是红色,剑落在远处,他手中没有武器,手指刺不穿童金川的皮。
再僵持下去必定是他输,他的胸口被砍出一道伤口,血液被暂时冰封住,他伸手掏向自己的胸口,将一根肋骨扯出来,狠狠刺向童金川的脖颈。
雷电再次落下,皮肤一阵灼痛,在这一刻缝隙中,他以雷电刺激逐渐无力的身体肌肉,将肋骨彻底插.进去。
竹叶茶终究是对童金川造成了影响,一刹那的灵力阻塞,足以致命。
他低估了牧行之的能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比他想象中更疯狂。
童金川手指捂住脖子,大片大片血迹涌出来,他仍未死去,剩下最后一口气。
雷云散去,天空恢复平静,夜空繁星闪烁,竟是难得的晴朗。
直到过去很久,牧行之才慢慢松开手,手脚脱力,大片大片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颤抖的手掌压住童金川背脊。
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被压榨干净,他近乎无法视物,眼前一片血红,依照本能抽出童金川的灵根。
童金川手指动动,生命的流逝让他无力挣扎。
牧行之的手抖动得越发厉害,念出口的法决很稳,血淋淋的手指将破碎的灵根抽出,在空中交替。
又是一口血涌出,生命的流逝速度加剧,他近乎维持不住坐立的姿势,整个人往下倒,一头栽在地上。
身体疼得近乎麻木,指尖冰冷得失去触觉,血液逐渐凝固,手指变得黏稠。
差一点,只差一点了,他绝不能就这样倒下。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以金丹之力诛杀分神期修士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虽有逆天功法在身,但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童金川看见倒在身旁的牧行之,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动了动。
看,他不算输。
都说人死前会出现走马灯,牧行之的走马灯只有一张脸,一张或笑或怒,或愁或俏的脸。
他大概是出现了幻觉,竟真的看见黄芩,她蹲在他身边,还未能完全入体融合的灵根塞进他体内。
如她体温一般温暖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他冰封枯竭的内脏逐渐复苏,像是即将冻死之人泡在温热泉水中,舒服得令人恍惚。
他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可他舍不得闭上眼睛,或许一闭上眼再也无法睁开,他要把眼睛睁到最大,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最后意志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他的眼皮彻底闭合,陷入黑暗混沌中。
童金川看向来人,她的脸如此陌生,可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即使她不说一句话,他也能认出她是谁。
她漂亮得令人难以直视,那双圆圆的杏眼看过来,让人惊觉原先的五官实在太平庸,唯有这样的脸才与眼睛相配。
看见黄芩扶起牧行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她一开始就是为牧行之而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生机,说出一句话,“原来你长这个模样,真……”
真……美啊。
童金川朝黄芩伸出手,似乎是想抓她的衣角,握住这世间最后一点东西。
而黄芩背起牧行之,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翻飞的衣袂擦过他的手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最后一丝光亮从童金川眼中消失,他回忆起最初见到黄芩时的场景,她眼睛弯弯,像只狐狸。
牧行之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上一次这样的经历,还是他差点淹死,最后被人打捞起来的时候。
他醒来时,精神一阵恍惚,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呆呆着望着屋顶的木梁,思绪放空。
良久,他发现头顶上的木梁陌生又熟悉,五感归位,记忆一并复苏,他猛地坐起。
房门推开,阳光顿时涌进来,黄芩站在光中,身体轮廓散发出光芒,如同梦中虚幻的神女。
“醒了?”黄芩从门外走进来。
神女从神界走入人间,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似乎被那光芒灼伤,渴求又恐惧地看着她。
黄芩靠近,伸手贴贴他的额头,“头晕吗?疼不疼?”
牧行之猛地伸手环住她,跪在床上将她紧紧抱住,头压在她的腹部。
“恢复得不错,但是还不能动得太激烈。”黄芩梳理他垂在背后的头发。
他顺从地坐下,乖得像一只幼狗,目不转睛地看着黄芩。
黄芩摸摸脸,“这么看我做什么?”
牧行之朝她招招手,她低下头,牧行之快速在她脸上啄一口。
黄芩手指曲起在他头顶敲一下,“我去给你拿点粥来。”
落在头上的敲击不痛不痒,声音清脆,黄芩刚转过身,牧行之一把将她拉回来,按住她的后脑深吻,唯有切实的肌肤之亲,才能确认她真实存在。
黄芩出门,牧行之坐在床边看她晃动的裙摆逐渐消失,惊惶的心一下子宁静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身体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轻快,力量充盈,视线变得清晰,灵力在经脉里流动,他的计划成功了,现在他体内的灵根来自于童金川。
童金川天赋不低,不像他常年当觉海真人的血包,灵根遭受损伤,童金川的灵根比他更好,完美无瑕。
他忽然又不安起来,换灵根最后的部分是黄芩完成,原定的计划是等黄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轨,可最后却是由黄芩来收尾。
她识趣得过分,没有谈起那一晚上的事情,她看到他给她设下禁制,杀死童金川,抢夺灵根,她会怎么想?
手指抚上胸膛,被扯出的肋骨安然地保护着内脏,他时而欣喜,因为黄芩救了他,时而焦虑,怕黄芩厌恶或恐惧他。
在这种情绪的趋势下,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出去寻找黄芩的身影,看不见她他就难以安心。
当下所在的地方是曾经两人住的院落,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除了时节从夏天变成冬天,百花消逝,唯一盛放的花是一株腊梅。
院子很小,一出门就能看见厨房所在,一抹白色身影在厨房里忙活,炊烟袅袅升起。
心脏归回原处,他不上去打扰,站在门口遥望。
黄芩余光瞥见牧行之,从厨房里跑出来扶住他,握住他的手,“手这么冷,身体还没好,出来吹风干什么,快回去躺着。”
牧行之顺势抱住她,头埋在她头发间,清爽的皂角味散开,她身上带着火烘烤过的暖意。
黄芩干脆牵着他去到厨房,拿个小板凳让他坐在一旁。
牧行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乖巧坐下看她煮粥,旺盛的火焰传出热度,让整个厨房都暖融融。
第56章 宗主易主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变成……
日子恢复往常, 像是一切曲折苦难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依然在小院里看日升月落。
这种安逸没能维持太久,在牧行之身体略微好转之后, 黄芩提出离开的想法。
在青云宗一直待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虽然这处山头灵气贫瘠, 平日无人来往, 但纸包不住火, 总有被发现的时候。
童金川的死讯没有传出去, 他平日独来独往很少见人, 不然黄芩不敢带牧行之回到小院养伤。
灵根带来的好处肉眼可见,作为凡人时身上久久难以痊愈的伤势, 在灵力的滋养下快速恢复, 牧行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 是时候离开。
牧行之:“我们为什么要走, 童金川已死, 按照规矩,谁杀了宗主, 宗主之位就归谁。”
黄芩:“你难道想在青云宗继续待下去吗?”
诚然, 在青云宗他们确实有一段快乐的记忆,但带来的痛苦也不少,尤其是对牧行之来说, 青云宗带给他的伤害更是刻骨入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