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势的消息泄露出去,往日仇敌纷纷找上门来,他不欲于他们过多纠缠,带着与春丫不断绕路走。
途中,他精心教导春丫修炼,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带走黄芩,他需要一个顶在前面拖住牧行之脚步的替死鬼,春丫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可他没想到春丫在打听清楚所有事情后,会如此决然的背叛他,那一剑没有任何犹豫。
除了对春丫背叛的愤怒,他心中产生的情绪更多是对她行为的不解。
灼灼烈日下,春丫说:“黄芩和牧行之成亲了,牧行之也是个强大的男人,只要我进入青云宗当弟子,照样可以过三个人生活。”
随着走过的地方越多,经历的事情让春丫一点点发生变化,她不再是眼界只有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井底之蛙。
所以,当她发现这个世界像谢楚言这样的男人有很多,而像黄芩的人完全没有时,谢楚言变成了可以被替代的存在。
三人里的另一个,是叫“谢楚言”还是“牧行之”又有什么区别呢,她要过的只是云罗城那样平静的日子罢了。
谢楚言被砍后,在极大愤怒的驱使下,说出诅咒一般的言语,“云罗城的日子永远回不去,青云宗不是云罗城,我和牧行之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改名为春生的春丫想,她正在厨房里煮莲子粥,夏日水塘荷花繁茂,莲蓬亭亭。
以前她叫春丫,是因为她是春天生的丫头,而今春生,意味着她在春天脱胎换骨重生。
很多食物她此前从未接触过,不过往青云宗来的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收集各地的美食,有些是跟当地人学习,有些是向远方而来的旅人请教。
在做饭这件事情上,她比修炼有天赋得多,听个大概后尝试摸索,做出的味道不会太差。
其实说起来,她和黄芩同岁,甚至比黄芩大了半年,只不过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做事慌慌张张,没有黄芩稳重,有时候会下意识喊黄芩做姐姐。
春生搅拌着锅里的粥,免得大米糊在锅底,淡淡的香气漫出来,她的思绪随之飘远。
日暮,她端着莲子粥去到黄芩所在的院子,门口的“桐秋院”三字在夕阳下反射出光芒。
桐秋,即七月,当初牧行之进入青云宗的时候是这个月份,黄芩来时也是七月,他们成婚依旧在这个时候,岁月流转,院子似明月恒古不变。
院子被牧行之彻底隔绝起来,不允许除了他和黄芩之外的任何人进去,黄芩只好在旁边新建一个院落用来待客。
说是她建,其实是她靠嘴说了一下,后面所有都是牧行之来安排,两间院子之间联通,可以从桐秋院去到待客院,却无法从待客院进入桐秋院。
待客院里,小满和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练剑,黄芩站在一旁指导。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夕阳全部洒进院子里,还带着白日的余热。
小满热得满头大汗,听到黄芩说休息时,累得直喘粗气,抬手擦脸上的汗,撒娇道:“黄芩姐姐,好热啊,我要和喝糖水!”
黄芩:“刚运动完不能喝太多水,先歇一歇。”
青云宗的黄芩身边有许多人,她们和她都很亲密,有些扎眼。
“喝粥吧,我做了好多,还放了冰块。”春生迈步走进去。
两人对上视线,又很快错开,黄芩相互介绍双方身份,夸赞完春生的莲子粥,又招呼小满等人一起吃。
只要黄芩想,有她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略显生疏的小满和春生在她的调和下,相处得还算不错。
月升,小满等人要下山回家,她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并不能时时刻刻黏着黄芩,四人按照高矮依次跟黄芩告别。
这个场面令人有些忍俊不禁,黄芩忍着笑,跟她们挥手告别。
春生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等四人踪影消失在天际之后,她问道:“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黄芩:“挺好的。”
“是啊,你有很多朋友。”春生陈述事实。
黄芩点头,“你能来到青云宗,我很高兴,在我身边的朋友又多了一个。”
春生:“我学到了很多新东西,不再像以前一样愚昧无知。”
“我知道。”黄芩看向春生。
黄芩眼里并没有太多情绪,很多时候她像深潭一样,看似清澈透明,可永远看不清潭底有什么。
她说:“我在山下遇见了谢楚言。”
第66章 感觉幸福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黄芩的话出口, 春生脸上闪过异样的神色,却不是背刺后被人抓到的慌乱,而是有些怅然。
春生说:“我现在有点后悔, 他的见识确实比我多, 我不该那样对待他。”
诚如谢楚言所说, 青云宗就是青云宗, 不会变成云罗城。
她的态度太坦然, 完全不像是差点把谢楚言砍成两半的人, 后悔和歉意都如此真实, 没有半分掺假。
黄芩:“你们到底发生什么矛盾,闹得这么大?”
春生:“我说要当青云宗弟子, 他不愿意。”
当时她认为像谢楚言这样的男人遍地是, 知道黄芩和另一个男人成亲后, 她默认牧行之可以替代谢楚言。
所以当谢楚言强烈反对拜入青云宗, 并说出要带黄芩离开青云宗时, 她选择出手。
事情经过对黄芩来说不难理解,毕竟谢楚言是被牧行之赶出青云宗, 春生不清楚过往, 谢楚言又不可能主动提起落魄的过去,两人产生矛盾很正常。
黄芩:“他一直在山下,你们尽量避开吧。”
当初生活其乐融融, 如今却反目成仇,她作为双方的朋友,不太想看见这个画面。
思绪绵长,春生回过神来,看向黄芩,咬咬嘴唇轻声问道:“你在青云宗过得快乐吗?”
人嘴堵不住, 即使过往的痕迹被消灭干净,但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
关于黄芩并不爱牧行之,所有一切都是牧行之一厢情愿的言论非常微弱,但并不是没有,春生向黄芩求证。
“你现在不能在外面过夜,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子下,他掌控你的一切。”春生一一列举。
黄芩:“你想说什么?”
春生嘴唇动动,鼓足勇气说道:“你想离开吗,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她要的是云罗城,不是青云宗,云罗城没有隔着一面墙不允许进入的院子,她们晚上也能在外面捉萤火虫。
黄芩没说话,如往常一般拍拍春生的肩膀,“好好修炼。”
这场交谈以黄芩转移话题为结束,夜深人静时,春生拿起剑下山,找到客栈里的谢楚言。
她能找到对方并不是她的追踪技巧有多么高超,而是谢楚言留下记号,这是他们两人一路被仇家追杀时磨合出来的默契。
“特意留下讯息,是等着我来灭口吗?”春生站在阴影处。
谢楚言躺在床上,手握成拳捂住嘴咳嗽两下,“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进入青云宗好几天,有什么收获吗?”
春生走出来,坐到椅子上自顾自倒茶喝一口,“牧行之比你强,怪不得你像个落水狗一样被人赶出去。”
“看来你过得不太好,若是乐不思蜀,也不会记得来找我。”谢楚言端起温润的面具。
春生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呢?”
“你若是想动手就不会这么多话。”谢楚言从床上坐起,“像你上次偷袭我时,手里的剑又快又狠。”
他一起身,脸上的阴影散去,春生看清他当下的样子,意料之中的憔悴。
春生:“她白天下山都是来治你?”
“我是病人,没那么多精神气陪你谈心。”谢楚言表情淡漠。
春生:“我们合作吧,一起把她带走。”
谢楚言讽刺道:“你不是很乐意进青云宗跟她待一块吗,今天吃错药了?”
“你现在这样做得了什么?”春生无视他的嘲讽,并反将一击,“还不如我有用。”
谢楚言:“就凭你的修为?”
春生:“你可以教我一些快速增长实力的办法。”
“在这儿等着我呢?”谢楚言不屑,“走捷径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当心到最后没人给你收尸。”
春生:“那你就等着黄芩和牧行之甜甜蜜蜜一辈子,等你养好伤把她带走,他们孩子说不定都生了两三个。”
谢楚言修为增长速度非同一般,这点她早有察觉。
她的资质不好不坏,不足以支撑她实现自己的野心,这种想要得不到的感觉太过折磨。
午夜梦回,梦魇总会把她送回到破烂的小屋里,她爹拉着她,要把她当成牲畜一样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