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契被屏蔽后不会有任何感觉, 只有刻意关注时才会发现红线消失。
牧行之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扯动一下红线, 不是为了确认黄芩的位置,只是单纯想在她眼前找一些存在感。
为了避免被牧行之追上, 春生和谢楚言准备好逃跑路线, 通过传送阵法不断转移。
黄芩下山,看见紧张兮兮的两人,好笑道:“害怕吗?”
“我怕你走不了。”谢楚言表情绷紧。
春生:“我们快走吧。”
他们对牧行之实力的了解比黄芩更深刻, 从青云宗往北,一路血流成河,无数宗门被牧行之推平,成为青云宗的附庸,
他的修为太过强大,讨伐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他们的计划是往反对牧行之势力的方向走。
黄芩:“不急,他不会那么快找过来。”
今早她给他布下昏睡禁制,虽然她的修为不如牧行之,但他对她并不设防,很容易成功下手。
禁制是之前在童金川手中救下牧行之时琢磨出来的,用银针布在人身上的阵法,对牧行之很有效果,他会好好睡上一觉。
等到牧行之醒来,她会像一滴水消失在海中,再无踪迹。
春生和谢楚言一左一右,以保护的姿态将黄芩护在中间,带着她通过传输阵法辗转于多地。
传输阵法是两人提前布下,为此忙活了许久,阵法仅能使用一次,看着传输后破碎的阵法,每碎一个,两人就多放心一分。
整个过程简单到不可思议,直到夜幕降临,三人停下休息时,春生还有点难以置信。
春生:“我们就这样从他手里逃出来了?”
“他不过如此,是我们把敌人想象得太过强大。”谢楚言语气沉郁。
曾几何时,他是高高在上的长老之子,牧行之只是觉海真人手下的一条狗,而今风云变迁,牧行之一朝翻身做主,狼狈奔逃的人反倒变成他。
回忆当年,牧行之刚进入宗门的时候,眼睛像狼崽子一样充满野心,在后来不断挨打中,对方学会收起獠牙当一条乖巧的狗,把野心藏起来。
见到牧行之第一面的时候,他就不喜欢他的眼神,或许当时就应该把牧行之杀掉。
关于旅途的终点定在什么地方,春生和谢楚言争执许久,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由黄芩来定,她选中一个名为桃花镇的地方。
万里之外,青云宗进入凛冬,醒来后发现婚契失去定位效果的牧行之坐在床上,没有派人出去找黄芩。
她暗中做了这样充足的准备,找有什么用,找得到人吗?
巨大的愤怒和惶恐将他淹没,平缓的偏头痛再次变得强烈起来,他快要无法呼吸,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顾不穿衣扎发,一掌将与桐秋院相连的院子夷为平地。
为什么?
为什么他对黄芩百般纵容,千依百顺,她却还是要离开,到底有哪里不满意,甚至不愿意给他改进的机会,连一个字也没留下。
她骗他,她骗他!
说好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誓言犹在耳侧。
荒唐!可笑!
他将真心剥开递到黄芩面前,当时的她在想什么,是在想外面的世界,还是觉得他幼稚又愚蠢。
他双膝重重磕在地面,发出一声撕裂的叫声,如杜鹃啼血。
声音响彻云霄,尾音如万鬼哭嚎,青云宗上下众人听见这一道声音,皆是下意识出了一身惊惧冷汗。
邪气从身上逸散而出,薄冰从脚下蔓延,以牧行之为中心,院落被透明的冰寸寸封锁。
向来有霜无雪的青云宗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雪花纷纷,磅礴怒意仿佛被冻住,一点点冷下来。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牧行之双腿麻木失去知觉,时间的流逝都不再具有实感。
又一天清晨,一道人影出现牧行之身旁。
牧行之掐住对方的脖子,双目赤红,“你没有看好她!”
小满没有任何情绪拨动,因被掐住要害,眼中渗出生理性泪水,脸颊涨红,呛得连连咳嗽。
“你和那三个小鬼不是日日围在她身边么,她什么时候开始的谋划,谁在帮她,还是说其中也有你的协助?”牧行之逼问。
他看上去越冷静,实际越疯狂,眼睛在看小满,却又好似空洞无焦点。
小满被他死死压制住,挣扎不得,眼看就要气绝而亡,牧行之忽然松开手。
他喃喃自语道:“不,不行,你不能现在死……”
小满失去束缚,倒在地上剧烈喘息,被掐过的喉咙火烧一般疼,说不出一句话,咳得天昏地暗。
其他三个孩子远远躲在旁边,探出头惊惧地看着这一幕。
“我怎么知道她会走?”小满哑着嗓子道。
对于黄芩的离开,她同样错愕,黄芩说过喜欢平静的生活,也从未表露过任何要离开的想法。
她不断给黄芩灌输幸福的概念,每次对方都会笑,直到此刻她才意识过来,黄芩从来没有对她的话作出过回应。
一直都是她在说,黄芩在笑。
小满质问:“之前还好好的,你不如反思一下,到底是你做了什么事情才让她产生出走的想法?”
牧行之:“她早就想走了。”
从童金川死亡之后,她就想走了,只是被他强行扣留,他极力把桐秋院打造成为一个世外桃源,以此将她留下。
后来她不再说离开,他们定了婚契、成了亲,他天真地以为这样能阻挡她离去的脚步。
天下之大,他拥有再多东西又如何,黄芩不在,一切皆如水中花、镜中月。
一滴血泪从眼角落下,溅在地上绽开一朵花。
“什么意思?”小满不明白他的话。
牧行之从地上站起来,僵硬麻木的双腿因他的动作恢复些许知觉,犹如无数只蚂蚁啃咬一般又麻又疼。
他一言不发,向前走去。
小满看着他离去,又回头望向被冰封的院落,即使到这个地步,他依旧将院子保存并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入或破坏。
三个小孩跑到小满身边,脸上不再带有笑脸,安静地站成一排。
小满咳嗽一声,“牧行之会离开青云宗,在他走之前,我们得先搞到青云宗弟子的身份。”
三人将修为传输到小满一人身上,根骨平庸的小满眨眼间突破,成为金丹期修士。
小满面若寒霜,“不够。”
她看向被冰封的院子,咬咬牙拔剑朝冲过去,还未踏入院中,一道凌厉的剑气朝她袭来,力量之大,她根本无法承受,直接被打飞。
她重重摔在地上,张口吐出一口血,掏出可以存储剑气的媒介,再次冲上去。
如此反复几次后,重伤垂死的小满被三人带走。
小菡去弄青云宗弟子身份,小雅照顾小满,小鸿模仿牧行之的声音,在可以记录声音的法器里留下一句话。
不出所料,牧行之很快消失在青云宗,这个消息像是坠入热油里的冷水,再一次搅得青云宗内外不安生。
之前牧行之发出的动静,让许多人感知到局势将发生变化,打探好些天后才敢出手试探,给小满争取了一些时间。
小满身穿一件崭新白衣,站在宗主峰的入口处,扫过前方无数张脸。
贪心有之、兴奋有之、怀疑有之……一张张脸挤在一起,像一群盯着食物的饿死鬼。
小满:“宗主外出云游,特命我等替他看守宗门,敢问诸君这是要做什么?”
有人不怀好意地打量,“外面谣言说宗主夫人死了,牧宗主跟着殉情,这些话我向来不信,但担心牧宗主被谣言所伤,特来探望。”
嘴上说得好听,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可不是这个意思。
被所有人盯着的小满不慌不忙,她微微一笑,捏碎手中的法器。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天地仿佛被劈开一道裂痕,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爆鸣,前方一座山头如豆腐一般被轻轻切断。
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道众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踏入宗主峰者,杀无赦。”
牧行之最常玩的一手是钓鱼执法,他以杀人为乐的事迹传播广泛,有人曾说他故意装弱,引得无数人追杀,然后把那些人一片片凌迟。
这样的做法很难说是不是为了将来受伤时做掩护,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人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他哪次是真。
这样的手段用上几次后,其他人便不敢再轻易出手,若不是亲眼所见院落冰封,之前的喊声撕破长空,众人也不会冒险前来。
而今剑气在前,谁也不敢说自己能挡住这一击,便都忌惮地说些场面话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