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天气阴沉,春雨无声到来,给万物增添一份向上的生机。
谢楚言闭上眼睛,张开嘴喝着雨水,细雨滋润干渴发疼的喉咙。
雨势渐渐变大,冲刷着干燥的大地,今年定是个丰收年。
远离热闹城镇的僻静小路上,道路干燥,没有下雨的痕迹,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路边的树木青翠欲滴。
黄芩收回银针,抬脚踏过地上的新鲜尸体。
尸体身上的血迹非常少,但内里已被银针搅碎,干干净净地躺在地面,不久后将化作植物们的肥料。
这是黄芩遇到的第五波劫匪,说劫匪也不太合适,他们有的成群结队守在路边,干的就是打劫过路人的生意,有的是她路过城镇时被盯上,从而跟上来的尾随者。
外面世界险恶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往常这些风雨被牧行之或谢楚言抵挡在外,如今离开两人,她需要独自面对所有困难。
她成功晋级为元婴期修士,独自行走没有任何问题,他们过于小心翼翼的保护,把她当成一碰即碎的琉璃瓶,让她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小有天赋的修士。
扳指在屏蔽婚契的同时,也将她身上的气息掩盖,导致她看上去就是个凡人,因而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一个貌美又无自保之力的凡人,活在世上注定是一场悲剧。
她的目标是封西州,并不着急赶路,慢慢悠悠往前走,时不时转到人际罕见处收集稀有药材。
要是碰到有人生病,便出手救治,慢慢积攒起一些好名声,她化名黄芪,大家便称她为“药娘子”。
名声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无用,反倒带来一些困扰,前仆后继往她身上扑的男男女女嘴里喊着为奴为婢,或是喊着要给她当夫婿,应付这些人很麻烦。
她不堪其扰,所以经常转换方向把人甩开,导致前进的脚步被迫放缓。
夏至,中午的太阳有些炎热,黄芩来到一个名为阳津城的地方。
阳津城最有名的东西是奴隶,有人窃取天道之力开创出一种主仆契约,奴仆至死效忠主人,永不背叛,因而很受欢迎。
黄芩进城,城内道路宽敞干净,两边街道房屋豪华,雕栏玉砌,纸醉金迷之感扑面而来。
走在路上,行人形形色色,一眼就能看出本地人与外来者,本地人身后都跟着一到数名不等的随从。
黄芩寻找买卖药材的市场,在野外找到的灵药很随机,她手里的丹药还需要一味药材才能炼成。
阳津城范围非常广,街道四通八达,交错纵横,她一路问过去,在抵达药材市场前,先看见热闹非凡的奴隶市场。
跟菜市场一样,一个个年轻男女排成一排,任由主顾挑选。
她记得指路的人说药材市场在奴隶市场的另一侧,这里路太乱,她好像走错了方向。
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人影冲过来,在撞到她之前被她控制住,后方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上来就给对方一个巴掌。
蓬乱的头发被迫分开,露出一张清冷矜贵得雌雄莫辨的脸,若不是看见他脖子上的喉结,一时还真分辨不出男女。
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变动,平静得仿佛带着一张面具,眼睛却蒙上一层水雾,真真是我见犹怜。
第71章 奴隶市场 望漆无疑是个累赘
“杂种!还敢跑!”
动手的壮汉一把薅住男人的头发, 男人不得不仰起头,一张清绝的脸完全展现出来。
恳求的目光落在黄芩身上,他张张口, 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救救我。
一同追过来的女人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转头看向黄芩, 脸上端起笑来。
她推销道:“这可是好货色, 虽然是个哑巴, 但这张脸绝对不差, 带出去有面, 仙子要不要?”
黄芩:“不要。”
男人眼中希冀的光熄灭,壮汉把人拽起, 拉着他离开。
黄芩转道, 找去往药材市场的路,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两边的“商品”, 他们都被调教得很好, 见到有人来,即使不是笑脸相迎, 也不会露出畏惧排斥的神色。
人人脸上表情相似, 带着讨好的意味,像男人那样目露哀求的仅此一个。
结合他逃跑的行为,看得出来他应当是个新进的“货”, 还没有受到规训,仍保存着本身的思想。
走动的双腿停下,她最终还是转过身去,找到壮汉所在的摊子。
目光扫过壮汉展卖的奴隶,不见作为商品的男人和推销的女人,她问道:“刚才的人呢?”
“没调教好, 怕他冲撞贵人,送回去教导了。”壮汉剔着牙答道。
黄芩:“我要他。”
壮汉:“现在他还不够听话,没法签订主仆契约,你过段时间再来,我给你留着。”
黄芩:“我现在就要。”
“那你可别后悔。”壮汉打量一眼黄芩,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像你这样不知轻重的外乡人我见得多了,要是人跑了,你后面可别来找我赔。”
黄芩:“我知道。”
壮汉派人把黄芩带到一间屋子里,里面关押着不少人,大部分人不是哭就是骂,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闭上眼睛靠着墙,表情无喜无悲。
跑腿揣摩黄芩的心思,开口道:“左边那个女孩和最右边那个男的身体康健,可惜命不太好,女的父亲赌博,缺钱所以把她卖了,男的是被父亲的私生子霸占家产,赶他出门。”
他点到的两人相貌都非常不错,前者骂天骂地,后者默默流泪。
他见过像黄芩这样的顾客,见奴隶漂亮又可怜便心生怜爱,带着拯救者的心态。
他一般会利用这份怜惜,把新一批货里最难搞的人描述得可怜些,一起打包卖出去。
黄芩走进去,跑腿跟在她身后,还在详细讲述两人有多么聪明又可怜。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关押着上百人,所有人吃住都挤在一起。
随着他们走进去,房间里的人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黄芩径直走到男人身旁,男人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她。
黄芩:“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张口,又伸手指指自己的嘴巴。
“会写字吗?”黄芩又问。
男人伸出左手食指,点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一笔一画勾勒出两个字——望漆。
黄芩点点头,转过身去淡淡道:“跟我来吧。”
“您不再看看吗?其他人也是非常好的,伺候人的奴仆再多也不为过。”跑腿卖力推荐。
黄芩和望漆的视线同时锁定他,他背后不自觉冒起一股凉气,悻悻道:“若是现在不需要就算了,下次再想买奴隶,记得先来我家。”
一般不买调教好的,而是买未消除野□□隶的行为,会被认定为人傻钱多,遇到这种人自然是要狠狠坑一笔。
黄芩虽然钱多但人不傻,面对卖家狮子大开口的行为,她反复讨价还价,最后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成交。
在她砍价的时候,望漆静静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明显展示出一种亲近和信赖之意。
黄芩和普通购买奴隶的卖家不一样,她不是为了买奴隶而来,而是他自己挑选的求助对象。
望漆安静跟在黄芩后面,看黄芩去到药材市场挑挑拣拣,一路杀价。
黄芩很有钱,芥子袋里的灵石够她花一辈子,但有钱并不意味着喜欢被人当成冤大头。
外乡人进入一个陌生的地界,开口喊价不往十分之一里砍都属于血亏。
等她买完所有东西,随机找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客栈订房间,习惯性说出要一间上房。
等她进入房间转身关门,看见堵在门口的望漆,一时愣住。
望漆是个哑巴,没办法开口说话,一路上也不在她面前晃悠,导致她完全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她蹙起眉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望漆无疑是个累赘。
望漆是修士,只不过修为不高,只是练气期,这个年纪仍处于练气期,足以看出他的资助有多差。
黄芩身上没有多余的芥子袋,直接拿出一把灵石塞进他手里,“你走吧,想去哪儿去哪儿,别再被人抓走了。”
望漆茫然地看着她,抬起双手拼命比划,手一松,灵石便哗啦掉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灵石很有用,不要随便丢。”黄芩蹲下去捡地上的灵石。
望漆见状,赶紧跟着蹲下一起捡,他把手里捡到的灵石全部塞给黄芩,又空出手来比划。
“我看不懂,也不想听。”黄芩摆摆手道,今日赶路一天,她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