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长泽皱着眉打断她:“不许胡说!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哥哥,既然是哥哥,怎么可能会看着妹妹在自己面前受伤?”
“而且我说了,战场上这些都是常事,不必自责……”
“我还要恭喜我们的陆小将军,此次烧毁了敌人的粮食,立了大功!回去之后,或许就可以加官进爵了。阿曦,你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我为你感到高兴。”
“我的话,求你帮我带到……还有要是实在没办法把我带回去,就让我留在这里吧,你抓紧找机会回去,别再因为我又错过了,回去的时机……”
“我有点累……先睡一会……”
月喜一边在她伤口周围敷着止血的草药,一边哭着喊他:“付长泽别睡!我求你!别睡!”
可惜,付长泽还是昏睡了过去,那支箭正中,他的心口损了他的心脉,血流不止,哪怕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更何况他们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界根本没有时间来处理伤口。
陆悦曦就这么抱着他,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给他伤口止血,但都徒劳无功,直到他的身体在她的怀里逐渐变得冰冷僵硬,陆悦曦才回过神来:傅长泽居然真的死了?!
前几个时辰还在自己面前对自己凶的人,下一秒居然真的就死了,死在了她的怀里?罗悦溪不愿相信身体本能的江付长泽的师生背在身上,用绳子捆紧,然后自己爬上马,一边骑着马在万青山中穿行,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傅大哥,我带你回家,回家就好了……”
陆渊派来的人找到陆悦曦他们的时候,看到他们的状态,简直难以相信。
傅长泽的尸体已经僵直,脸色灰败,全无活气;而陆悦曦虽然还活着,但是那神色与背上的傅长泽别无二致。
他们迅速将两人带回,在城墙之上,迎敌正是艰难的时候,下了城墙,却闻此噩耗,急忙赶往营帐,看到的就是已经心如死灰的妹妹和一动不动的兄弟。
见他进来略些机械的转过头,脸上表情未变,只是空洞的眼眶里不断的涌现出泪水:
“哥,傅长泽他死了,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我害死了他,我该怎么办?哥,我该怎么办?”
陆渊难以置信的看向大夫,眼神询问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接收到他的询问,沉痛地回答:“这一箭刚好插中了他的心口,伤的太深了,心脉静损,就算刚受伤就拉回来,也来不及医治……”
“怎么会?”陆渊还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夫的话宣告了他最好的兄弟的死亡。
太快步向前走到付长泽的师生旁边,犹豫不决的抬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看了看他的伤口,直到触碰到面前的人冰冷的身躯,痛苦的神色才开始在他眼底浮现。
然后看向自己的妹妹,咬牙问她:“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们去偷袭了北戎人的辎重队,他们的粮食都被我们烧光了。傅大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这一箭,原本是冲着我来的……哥,对不起,我不听话才害了他!”说到这儿,陆悦曦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陆渊不知道在想什么,怔愣地看着傅长泽的尸身,好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问道:“你们……成功了?”
陆悦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抽噎着点点头:“嗯,烧了八九成。”
陆渊忽然苦笑起来:傅长泽啊傅长泽,你不仅救了我妹,你还救了我一命。
这半个多月的鏖战,肃州城内已经快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他每日听着属下汇报城内的情况,每一天,都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死沙场的准备。
如今北戎人的辎重队被毁,暂时的退兵板上钉钉,有这几日的间隙修养和等待,到了下一次开战时,援军早已到了。
肃州有救了。
可他的兄弟死了。
作为一军主帅,每次上战场都会面临这样的生离死别,他甚至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身陨后的情形,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看着从小跟自己一起玩到大的兄弟这个样子躺在自己面前。
可长久的征战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和情绪,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对于傅长泽的离世竟然很平静,连哭都哭不出来。
过了许久,只听见他说:“向京城报丧吧,就说……镇远将军府公子傅长泽……为国捐躯,享年二十岁……”
报丧的人还没走出去,就见之前派去找裴世安的人已经急急走了进来:
“回禀将军,我们在城外呼俣河的下游处,找到了这个臂缚,经辨认,正是裴都督的。只是我们沿着河岸找了几日,不曾看到裴都督的身影,也没有再发现别的物件。属下们回来请将军给个章程,是继续找还是怎么安排?”
陆渊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呼俣河是北戎境内最大的一条河,也是北戎人尊称的圣河,北戎人认为是水源给了他们生的希望,所以人们大都依水而居,既展示自己对圣河的崇敬和依赖,也更方便生活和耕种。
这也就是意味着:裴世安要么是被河水冲走了,要么是被北戎人带走了。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裴世安大概率都凶多吉少。
陆渊却没有多犹豫,只说:“写一份折子,将情况写明后送回京城吧。至于你们,继续去找,我只要一个结果,见到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明白了吗?”
那下属躬身领命而去。
而这份呈报回到京城时,却引起了一个不小的风波。
第97章 遣送回家
彼时明姝正在跟沈夫人说话。
因为沈明娴的原因, 自沈从云过时候,沈夫人其实很少来找明姝。
只是沈明娴今年已经十五了,应该要许配人家了。
但是现在沈家只有沈明宗这个长子撑着门楣, 傅家如今元气大伤, 沈夫人背后的倚仗已经少得可怜了。
况且现在沈从云逝世, 沈明宗年纪还小, 外人看着这沈家就是有些单薄。虽然沈明姝是中宫皇后且颇得新帝宠爱, 但是在外人看来,沈明姝到底不是从沈夫人肚子里出来的,所以沈家能不能靠得上皇后,外人都在观望。
这样的情形下,要想给沈明娴找个好的婆家可不容易。就怕有的人心思不纯, 等到沈明娴嫁了人发先倚仗不上皇后,会怨怼沈明娴。
若是能得明姝赐婚, 那就等于告诉世人, 皇后和沈家是一体的, 虽然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妹, 但是皇后和沈家的孩子团结一心,皇后会护着沈家人,这样的信号出来,以后沈明娴在婆家也能更硬气些。
明姝其实是不太想管沈明娴的事的。一来之前流匪那事她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今后只当没有这个妹妹,那回她确实是伤心了, 现在也心存芥蒂;二来她并不信任沈明娴。这个妹妹的性子,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会改也变化不大。她不想一辈子为她收拾烂摊子。
“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现在时局刚稳, 父亲也刚过世不久,现在商量明娴的婚事,是不是不太合适?况且明娴也才十五,还小,母亲何不趁此机会带在身边再教养一两年?她有您在身边带着,将来的去处总不会差的。”
沈夫人有些讪讪,她其实也不太好意思因为沈明娴的事来找皇后,但是有什么办法?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总不能真的弃了她半点不为她打算。于是她勉强地笑着说道:“娘娘说得是,现在臣妇也不过是想请娘娘先掌掌眼,大概确定一下合适的人家,再观望一段时间,也免得到时候匆忙。”
沈夫人知道,但凡今日是为了其他三个孩子的事来找明姝,她一定无有不应的。是沈明娴做错事在先,明姝如今贵为皇后,没有怨恨追究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话说到这份上,明姝也只好表态:“这是自然。明娴也是沈家的一份子,又是明宗明婉明睿他们的亲姐姐,一家人自然是分不开的。母亲且放心吧,我会留意的,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到时候再同母亲商量。”
这话就是说明要是沈明娴真出什么事,她不会袖手旁观。但是也是看在明宗他们的脸面上,多的她是不愿管的。
沈夫人得了她的保证,心下落定,赶忙谢恩:“多谢娘娘费心!改日臣妇就带着那不长进的进宫让她亲自来您跟前谢恩。”
明姝笑笑不说话。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吵闹声。明姝皱眉唤来玉竹问:“怎么回事?外头何人喧哗?”
玉竹为难道:“回娘娘,是……是裴姑娘在外头求见娘娘,说是来谢罪的……”说是来谢罪,那阵仗分明是来逼迫的。
“谢罪?”明姝疑惑不已:“好端端的她来谢什么罪?”而且门口这样吵,她在内殿都听见了,这倒不像是谢罪该有的态度。
说罢她刚想叫人传她进来,就听见内殿的门口传来裴怀真慌乱且悲痛的声音:
“臣妾裴怀真求见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开恩,让陛下救我兄长一命!从前的事是臣妾不懂事,臣妾甘愿受罚,但求皇后娘娘莫要迁怒臣妾的家人,看在臣妾兄长是为国效力的份上,救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