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他一个答案都没找到,反倒自己深陷她无意识设下的陷阱里,再无逃脱的可能——他开始害怕别的男人发现她的独特,然后跟他一样深陷其中,他怕别人比他更快地参透她理解她,比他更快地拿到通往她的内心的钥匙;更怕这样的人让她欣喜,让她惊讶,让她愿意主动敞开心扉。
所以他才不会放手,所以他哪怕不堪,也还是用权势威逼利诱留下了她,他对此从不后悔!
她之前说有点爱上他了,他明白那不是爱,只是感动和需要回馈的愧疚让她以为是爱。她太善良了,以至于别人给她一分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安地总想着加倍还回去。
其实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只要他想,沈明姝就永远都走不了。但是无人知道,萧煜宸其实很怕看到沈明姝难过,尤其是在问过太医之后。他爱她,所以不愿放她离开,但也是因为爱她,所以更害怕因为他的强留,她会出事。
你真的很想离开吗?
如果是的话,那我该怎么办呢?我们之间,该怎么办呢?
明姝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朝榻上望去,正好看见萧煜宸纠结又痛苦的神情。她忍不住皱眉:真么难受吗?醒了怎么也不说话?
“秋水,你去将小厨房煲好的粥端来;玉竹,去请太医来吧,陛下醒了。”
吩咐完他们,明姝走过去坐在榻边,看着他有些担心地问道:“醒了?很难受吗?太医一会儿就来了。”
萧煜宸摇摇头:“我睡了多久了?你一直守在这儿吗?母后怎么样了?我没什么事了,你去休息吧。”话是这样说,手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眼睛也一直看着她,不曾移开。她鲜少有这样关心他的时候,当然也有他身体好,很少有这样虚弱的时刻;明姝性子又是外冷内热,做得说说得少,所以很容易被人忽视。比如上次他生病,她餐餐叫人送饭来,虽然自己不曾露面,但是关心都藏在每餐合时宜的膳食上。
“三个时辰。臣妾没事,倒是皇上,看上去很难受一般,太医一会儿就来了。”
萧煜宸哭笑不得:“怎么那我当孩子哄?”
明姝叹气说道:“皇上可不就是跟孩子一样,越发任性了。”恰在这时太医进来,明姝让开位置让太医诊治,得到的结果是没什么大碍,但是要调整作息,三餐规律,养脾胃。
太医走后,明姝扶着他坐起来,端过秋水手里放到温度正合适的粥,喂他吃:“饿了吧?吃点东西。这么晚了,喝点鸡丝粥垫垫,明早起来再吃别的。”
萧煜宸却摇摇头:“母后还没醒,也饿着肚子,我吃不下。”
“陛下担心太后娘娘,这会不知太后娘娘最关心的就是您呢?太医说太后娘娘需要静养,若是太后娘娘醒来知道陛下还晕着,不知道要如何担心呢。这样操心,太后娘娘怎么能好得起来呢?就算为了太后娘娘,皇上才更要顾念自己的身体才是。”
说罢,用玉勺将粥喂到他嘴边。
萧煜宸受宠若惊,惊喜又手足无措:“我……我自己来吧……”
明姝挑挑眉,也不强求,将碗递到他面前。
萧煜宸却哀怨地瞧她一眼:“我没力气,还是劳烦姝儿喂我吧。”
明姝轻笑一声,依言将粥重新舀好送到他嘴边。萧煜宸利索地吞下,眼睛却直直盯着她看,直到一碗粥见了底。
“还饿吗?要不要再用一些?
萧煜宸摇摇头,反而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明姝有些好笑:“怎么说的我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般?”
萧煜宸却认真地摇摇头:“不是。我知道你是真的在担心我,我也知道你也是真的有话要跟我说。你且说便是,在我面前,不必有顾虑。”
第109章 算计与真心
萧煜宸带着一股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无畏感, 仿佛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将士,又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绝望中又带着希冀, 悲壮决绝地让明姝有些莫名其妙。
倒也没心情去细思他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 而是认真地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还请皇上, 下旨接裴怀真入宫吧。”
萧煜宸闻言神色一僵, 随后难以置信地拔高声音问她:“你说什么?”
说实话, 比起听到她说想出宫的话,这番话才让他更加心凉。想出宫他尚且能理解成她比起爱他更爱自由,可作为他的妻子,让他接别的女人入宫,这不是明晃晃地说她不在意他, 所以可以稀松平常地让他去找别的女人,甚至可能为有别的女人来绊住他、不让他来打扰她而松一口气。
萧煜宸只觉得一颗心像在刀山火海里滚着一般, 闷痛得叫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无比, 恨不能下一秒就昏死过去好缓一缓这痛苦。
明姝见他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是痛色和绝望, 就知道这人又想叉了!她连忙补充道:“皇上不要胡思乱想, 且听臣妾仔细说。臣妾并非不信任皇上,正相反,正是因为相信皇上对臣妾的真心,所以才敢这样提。”明姝语速有些快, 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萧煜宸现在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如今一脸委屈又不敢表现的神色, 看得人忍不住心酸。他艰难地扯出一抹笑,低声问道:“是吗?可是明姝,一个女人真的会给自己爱的男人送女人吗?真的会吗?”
至少作为男人来说,他恨不得明姝身边不要出现任何没有血缘关系的雄性!可她一边说爱他, 又怎么能一边叫他接别的女人进宫呢?
明姝看着他,颇为无奈地纠正:“皇上,这个女人不是我送的,是你的亲生母亲——太后娘娘给你选的。我只是劝你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跟自己的生母生了嫌隙而已。”
萧煜宸闻言笑得更加凄凉:“是吗?你就不担心她入了宫,时间一长我与她发生点啥什么?”
明姝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疑惑:“为什么要担心?你现在不是对她没想法吗?还是说这话是骗我的?”
“没骗你,但以后呢,时间一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带着赌气的成分这样说道。
“是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萧煜宸,就是我放心你接她入宫的原因。”明姝点点头,很认可他的话。
“我从来不会,也永远不会,为了尚未发生的而又可能发生的事情无端忧虑,因为可控的局面,能设想的情况已经想到了,其结果也能预料得到,遇到何种情况要做什么也早有准备,所以没什么好忧虑。而另一种,是更佳不可控,完全听天由命的局面,这样的情况,我做什么想什么都是徒劳。”
“而你会不会变心,在我看来属于后者。”
“人心最是难测,今日你能爱我爱到非我不可,来日也可能会爱上她或者任何女人。而只要你变心了,那就算是把人送到天涯海角,你也能想法子找到;若你对她真的无意,接进宫来,就当给太后一个交代,左右不过多一张嘴的事,有何不可?”
实际上她没说的是,也正是因为知道人心易变,所以她才极力劝说萧煜宸不可真的送太后去别宫休养,否则将来两人若是恩断情绝,这笔帐大抵会落到自己头上。
明姝缓缓道来,带着明显的说服和哄的意味。
萧煜宸不说话,只看着他。这些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不舒服。
他只是想要她能表现出一点对他的占有欲而已。为对方好很多人都能做,父母,兄弟姐妹,挚友……但是占有欲和吃醋,只会对爱人产生。
你说爱我,却一点都不想独占我吗?那你,真的爱我吗?哪怕一点点……
看着萧煜宸眼中的光一点点消散,不知为何,明姝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她伸出手覆在萧煜宸自然放在被子上的手上,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补充道:“你若是实在不喜,就让她住得远些,离太后近些。”
“只一点,萧煜宸,如果你真多移情别恋了也就罢了,但若是你对我还有一点真心,就别在你我还没完全摊牌、感情完全破裂前去找她。你若是爱上她了,直接来与我说,之后我不会在管你,若你一边骗我一边与她纠缠,那我们之间,就真的永无回头的可能。我说到做到!”明姝心里无奈极了,只觉得他真的好难哄。
话音落下,她被面前那个虚弱的男人猛地抱进怀里!
那男人叹气道:“听你说一句在乎我,比登天都还难。”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上,满是叹息地说道。
明姝笑道:“那你可冤枉我了,我若是不在乎你,何必为了你的名声、冒着惹你生气的风险来这儿劝你?”
萧煜宸哼笑两声,她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怎会不知呢?多半是哄他的。但是,现在她都会哄他了,也算是巨大的进步了。
“那我也把话说在前头,她若要进宫,住哪儿我定,位分我定,三年,我只给三年时间,三年后,我会让她’病逝‘出宫,自立门户。在这三年里,你不许再为了任何理由叫我去寻她,否则,我会让她立刻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