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到底是年轻,不如李嬷嬷稳重,嘴也快些,她看着一脸疲色的面容,忍不住跟李嬷嬷轻声抱怨:“这姑娘明明是回自己家,我瞧着反倒不如在苏州时自在松快了......”
李嬷嬷见这人来人往的,怕她的话被有心人听了去,让沈明姝被误会,急忙叫停:“可别说了,这里是沈府,是姑娘自己家,回了家姑娘自然是自在的,只是一路奔波有些累而已。”
说完又在扶摇耳边轻声叮嘱:“这人多眼杂的,你们说话可小心着点,莫要让你们的闲话传出去了惹了夫人误会,给姑娘添麻烦。”
扶摇事几个贴身丫鬟里性子最沉稳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奴婢明白,这话我也只在嬷嬷您面前轻声说道两句罢了。”
李嬷嬷也回身看了眼睡着的沈明姝,自然也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这般谨慎知礼,半步不敢行差踏错的模样:“没有办法,这女子在这世上,大多数时候啊是生母在哪儿家就在哪的。姑娘年幼就失了母亲,自然少了份让她无忧无虑的倚仗。不过,幸亏咱们夫人也不是个不能容人的,否则姑娘这日子只怕更是水深火热了。”
扶摇看着院子里熟悉的景致,叹息道:“是啊,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沈明姝回了家倒是没有多余的什么想法,只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没办法,她坐的马车虽然不算窄小,但是到底不如宅子里的床榻宽敞舒适,她又是个认床的,一路上几乎都没怎么睡好。本身身体也不算好,精神不足,所以回了家吃顿饭下来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了,洗漱完了什么也不管倒头就睡,一夜无眠直到第二日清晨。
沈明姝醒来先去看了沈老夫人,见沈老妇人还在休息,面色瞧着还算不错,就先退出来了打算等她醒了再来请安,随后就去了沈夫人的正院。
“给母亲请安。”沈明姝到的时候,沈夫人已经在等着了,见她来了,慈和地拉着她坐下。
“不必多礼。昨夜歇得可好?院子里若是有什么短缺的,只管来寻我。”沈夫人一边招呼丫鬟上茶一边瞧着沈明姝,见她精神还算不错,心下松了口气。
沈明姝也笑着回应:“院子里一应俱全,并无不妥之处,想来是废了母亲不少心神,女儿谢母亲周全。”
沈夫人听了她的回答笑着点点头:“那我便放心了。”她短期茶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随后与沈明姝说起今日唤她来的正事:
“你三年不在京城,及笄这样重要的时候也是在你外祖家过的,如今既然已经回来了,又到了年岁,我想着要不要再寻机会再给你补办一场及笄礼,也好趁此机会叫你见见人。”
原本给女儿举办及笄礼,也有趁着机会开始相看人家的意思。可是沈明姝今年十六岁的生日刚过,去年及笄时也因为外祖母刚过世不久所以在苏州也没有大办。
沈夫人觉着应当要找个机会将她正式带到人前,不然多少委屈了她,也不利于为她相看。她更怕外人会因此多加揣测,认为她不重视继女甚至刻意打压,连及笄礼都不曾好好为人办。
外人不知内情,也不想知道内情,只相信自己认为的,丝毫不顾随口一说的无心之言,却足够将人推向深渊。为人继室不易,为人继母更不易,傅家百年清誉和沈家的脸面,可不能毁在自己身上,更何况他们还牵扯到宫里的皇后娘娘和东宫太子。
沈明姝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后恭敬答道:“母亲重视和厚爱,女儿铭记于心。只是女儿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再办宴会到底别扭,还是不破费了。左右京城人员往来频繁,各类大小宴会数不胜数,劳烦母亲多带着我见人便是。”
沈夫人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沈明姝到了年纪,原本出席宴会就会带着她,倒也不缺见人的机会。更何况亲自将她带在身边,也能让那些不实言论不攻自破。
“成,那就这样吧,日后府中见客、宴会往来,你也多接触便是了。”
言罢,沈夫人身边的常嬷嬷就托着一个锦盒进来,走到沈明姝面前打开。
第2章 与君初见
里面是一套成色极好的十二件白玉牡丹头面,整套头面并未再镶嵌其他金银珠宝,纯玉石雕刻打磨雕刻而成,乍一看有些过于素雅单调,但是细看却可见玉石质地极好,雕刻打磨也极为精致细腻,清雅而不失贵重。
沈明姝看着有些讶然,不解地看向沈夫人:“这......”
沈夫人笑着开口:“这是我原本给你准备的及笄礼。但是玉石易碎,我怕送到苏州万一破损了就不好了,所以当时选了另一套金镶玉嵌红宝石的头面。”说到这儿她上下打量了沈明姝一番,而后继续说道:
“可我见你素来打扮地素净,想来并不看重这类华美但俗气的金银器物,所以这套头面还是给你最合适。”
沈明姝了然,但是不太敢接:“母亲,这太贵重了......”
沈夫人打断她:“不必推辞,这原本就是为你准备的。更何况你已经到了相看的年纪,总不好打扮地太过素净叫人看轻了去。这套头面成色不错,也衬你,就收下吧。”
见沈夫人坚持,沈明姝也不再推辞,起身谢礼:“谢母亲,如此女儿就收下了。”
沈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嗯。好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就不留你了。这几日你就好好歇息,养好精神,过几日,,府中有事我在让常嬷嬷去寻你。”
“是,女儿告退。”
沈夫人看着她行礼退出去,见她始终礼数周全,也发自内心的觉得松快。
她身边的常嬷嬷也忍不住感慨:“大姑娘真是知礼规矩,一言一行都挑不出错处,不叫人费心。”
沈夫人叹息道:“是啊,性子也向来都安静温和,只是待我们始终恭敬有余但亲近不足,与她说话倒像是在见外客。”
常嬷嬷闻言一边扶着她往里屋走一边宽慰:“到底不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能做到恭敬便很是不错了。大姑娘性子好,人也通透,待您恭敬孝顺,待其他公子姑娘们也慈爱,省心得很,这不是很好吗。”
“倒也是。”沈夫人点点头,想起沈明姝从小到大确实从来没让她为难头疼过,倒是自己几个儿女,叫她操碎了心,这么想着倒也宽心不少。
继母与继女之间能像她们这般相处良好的已经算少见了,还要强求什么呢?
又想起自己那越来越不着调的大女儿,忍不住愁:“娴儿最近在忙什么呢?昨天她姐姐回来也不见她出来迎,今早也不见她的人影,说身体不舒服派了府医去也没见来回话,到底怎么回事?”
也是要及笄的人了怎么反倒越来越不让人省心,真是......
沈明姝想着刚回来没什么事,就去了大书房一趟,想找点书看。
沈从云是读书人出身,自是爱书,家中的大书房是他专门给家里设的藏书之地,还是给孩子们温书写字考校功课的地方。她到大书房时正好碰见明婉和明睿在写字。
因为之前知道沈明姝要回来了,所以沈夫人提前给他们请了三天假,今日是最后一天了。虽然没去上学,但是沈父对他们的学业很重视,所以哪怕请了假,也给他们安排了写大字的任务。
“啊我不想写了!这笔都不听话不好用!”沈明睿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这已经是你换的第四支笔了,有没有可能不是笔的问题呢。”沈明婉比她稍微好些,更有耐心,听到他抱怨笔不好用忍不住反驳他。
沈明姝听到他们的对话有些想笑。六岁正是坐不住的年纪,沈明姝听着他们的抱怨,猜想他们大概已经来这儿写了有一段时间了,于是走进去。
两个小的看到她进来,瞬间坐直身体老老实实地写字,时不时拿余光好奇地瞧她。她没理,先去找了自己要的书。
沈明睿和沈明婉对视了一眼,悄悄地挤眉弄眼。见沈明姝久不出来,沈明睿又开始坐不住了,大字写得一塌糊涂,量是有了,质不过关。
“好了好了,我写完了,我要去骑马了!”
沈明婉伸着脖子往他桌子上一看他的字,笑出来了:“你这字拿给爹爹看,保准要被罚重写的,可能还会没有饭和点心吃!”
沈明睿顿时更烦躁了,他看着外面的好天气,只觉得坐在这里写字简直是浪费时间啊!!
“要我帮忙吗?”轻柔的声音缓缓传出,在这稍显炎热的夏日犹如清凉的春风,沁人心脾。
沈明睿抬头,看到沈明姝从层层书架中走出,乖巧中带着一丝期待:“大姐姐愿意帮我吗?”
沈明姝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轻笑出声:“嗯......帮倒是可以,但是代你写恐怕不行。”
说罢她走到沈明睿身后,握住他的手,一边带着他写字一边说:“手腕要稳,但也不能太紧绷,最重要的,是静心。心不静,下笔就浮乱。父亲给你们的课业是一天写二十个合格的大字,只要静下心来写,一个多时辰就能写好,而且保准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