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听到这话面色好看了两分,她又继续劝道:“况且,她去苏州了也是好事。我知道你对她的心思,只是她的性子您也知道,不喜争斗,至纯至善,这样的性子是没法在宫里生存的。”
“此番她既已离开,不若您就就此放下,朝前看吧。我听说裴家的姑娘,容色倾城,才学无双,倒是与你十分相配,殿下合该珍惜眼前人才是,如此,陛下和娘娘也能放心了。”
沈夫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只希望他不要钻了牛角尖才好。已经半个多月了,不知道苏州那边沈明姝的婚事进展怎么样了,哪怕只是换了庚帖也好啊!
“呵,这也是她叫您转告给我的话?”萧煜宸面无表情地听着,冷哼出声。他想不明白,她就这么瞧不上自己吗?连走都不愿与他说一声。
他心上涌现一股被隐瞒和欺骗的难堪,不再继续纠缠,利落地起身离开。沈夫人担心地想叫住他,见傅长泽跟她打手势示意她会送他回去,这才止住了脚步。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沈夫人只希望他回去后病情不要加重才好。
走出门的萧煜宸,只觉得心里一口气堵着,叫他喘不上气。她居然这样骗自己,说是送沈老夫人回苏州,明明是自己想走。他觉得自己好可笑,在宫里的时候自己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她,结果她早就趁着他分身乏术之际逃之夭夭了。
他在宫里为了和她的事焦心忧虑之时,恐怕她早已经到了苏州,将他抛诸脑后开始了新的生活。
沈家让她受了委屈她想离开,他可以理解,但是他不曾给她委屈受吧?为何要这样避着他?
但他又想,都怪自己没有趁早看清自己的心意,没有对她表明自己对她的倾慕。她那样谨小慎微的性子,他没有明说的前提下,叫她怎么好主动与他说明这样的事呢?毕竟站在她的角度,自己只是个相对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啊。
不能怪她,是自己太迟钝导致的。
他这么自我催眠着,心思飞远,无意中撞到了人。他还没抬头,就听见了讨厌的声音传来:“呦,这不是我们素来风光的太子爷吗?怎么病了一遭,这是还没好?”
萧煜宸冷着脸抬头,看向萧鹤龄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冷声道:“与你何干?”
“哈哈哈,确实与我无关,只是难得见太子殿下这般……落寞,着实少见,叫人觉得新奇。”萧鹤龄朝他的来路看了一眼,随即心情更加好地说:“看这方向,这是从沈家出来?来寻沈姑娘?嘶……殿下不知道吗?那沈大姑娘一个月前就回苏州了啊,怎么她瞒着你不让你知道?”
傅长泽赶上来,扶着萧煜宸的手,对着萧鹤龄冷声警告:“萧鹤龄,适可而止。”
“嘁!”萧鹤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敛了笑意,慢慢走近萧煜宸,低声在他耳边说:“你自诩在她眼中是君子,是好人,在她心里与众不同,可是在她看来,你与我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她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说到这儿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笑得更加欠揍了:“殿下还不知道吧?她在苏州已经开始议亲了,据说已经定了人家了。哎,看来咱们都没那个福气,没能入得了她的眼啊……”
说罢,看着萧煜宸越发难看的神色,满意地离开了。
就是这样,追去苏州吧,去犯错,去失控,不是一直以来都自诩正人君子吗?不是从来都张弛有度从不行差踏错吗?萧鹤龄眼里闪过一摸厉色,与裴家的婚事就在眼前,若是他此时追去苏州,无疑是在打裴家的脸。
他倒要看看,没了裴家助力,身后只有陆家和傅家的萧煜宸,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傅长泽很想冲上去揍萧鹤龄一顿,但是他忍住了,一来这大庭广众的,闹大了实在不好看,还影响萧煜宸和沈家;二来,他不敢撒开手,因为萧煜宸看上去要碎了!
他急忙扶着他往准备好的马车上带,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我说,你身体没好逞什么能?现在是能用内力到处乱飞的时候吗?有什么事你就不能……”
“送我回宫吧,我要回去见父皇。”
傅长泽:“……”他没见过这么阴沉的萧煜宸,看得他心里发毛:“你病都没好,这个时候去见皇上要干什么?”
第48章 请求赐婚
萧煜宸阴沉着脸, 不答他的话,只是掌心紧紧捏着那串白玉手持。
萧煜宸现在心里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裴家功高,他就得娶裴家的女儿为妻?那将来裴家日渐昌盛, 这个皇位是不是要让给裴家坐?
傅长泽看着他阴鸷的神色, 心里暗道不妙, 这人怕是钻了牛角尖了!他还是忍不住劝解道:“你到底在执着什么?那沈姑娘既然已经走了, 就说明她对你无意。既然如此, 你又何必强求?还非得把自己按倒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裴家的女儿,你不喜欢,娶回来放着就行。他们要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该要求你太多。”他想说当今圣上当初尚且为了巩固自己的实力迎了张贵妃入府呢,他怎么就这么轴?
萧煜宸这会儿总算是开口了:“裴家现在如日中天, 裴世安年纪轻轻走到今日,应该比谁都更明白功高震主的下场。这种时候按理来说应该低调避世才对, 怎么会这样放任裴怀真嫁入东宫?”
傅长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裴家确实狼子野心, 在筹谋未来的国祚;二嘛, 就是裴怀真执意嫁你,裴家人不忍心自家疼爱的小妹妹失望,所以顺水推舟……”
想到这儿,傅长泽戏谑道:“若是前者还好办, 这若是后者,可不太好办啊……若是人家裴姑娘钟情于你, 非你不嫁,你要怎么办?”
“她非我不嫁我就得娶?这是什么道理?”
“是啊,这是什么道理,所以你强求沈姑娘干什么?”
萧煜宸:“……我和明姝之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不还是一个不愿,一个强求吗?区别在于,你和裴怀真之间,只要你不愿意,裴怀真可能就真的没法嫁你;但是你和沈明姝之间,只要你想,哪怕她再不愿意也跑不掉。”傅长泽见他现在还不算理智全无,十分耐心地跟他分析利弊。
“表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太子无诏不得随意离京,切勿妄为!况且以我对沈姑娘的了解来看,她是那种你越是逼迫她,她就越是要反抗要远离的人。你确定你现在步步紧逼追到苏州的行为不会把她越推越远吗?”
可现在萧煜宸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方才萧鹤龄说了什么他没听见吗?沈明姝不仅回了苏州,而且已经开始相看人家了!
如果不是沈明宗这回意外将这白玉手串掉了出来,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她回了苏州,更遑论知道她定亲的消息?!连萧鹤龄那个小人都知道她的消息,他却不知道!在她眼里连萧鹤龄都比不上吗要这样千方百计地防着他?在她眼里他算什么?洪水猛兽吗?!
亏得他之前还听了她的鬼话,撤了派去保护她的人,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怎么说自己也救了她这么多回,就算不以身相许也不能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吧?简直是恩将仇报!
定亲?
哼!他倒是要看看,她能在苏州寻到什么绝世好男人,能让她这么毅然决然地撇下他跑去苏州成亲!
“我不想娶裴怀真就是不想娶,哪怕没有沈明姝,我不想就是不想。不仅仅是因为对裴怀真并无他意,更因为不喜欢这种被挟制的感觉!”
他身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连娶妻都要仰人鼻息,那将来要孩子是不是也要看裴家的脸色?一想到娶裴怀真带来的无限麻烦,他就觉得躁郁不已!
这一次妥协意味着一辈子都要妥协!他绝对不可能接受!
傅长泽无奈摇头,这家伙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看着他安全地进了光明殿,在外头忐忑地等着。他时刻留意着里头的动静,生怕萧煜宸这几天发烧烧坏了脑袋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吓到陛下;他甚至已经叫李广福先去皇后宫门口等着了,万一有需要就叫小太监去报信,第一时间请皇后过来保萧煜宸一命!
幸好,里边的动静还算平静。
建安帝正批着折子呢,听到康福海禀报,抬起头,就看萧煜宸一脸病容但神色不虞地走了进来。他皱了皱眉,问萧煜宸:“病还没好乱跑什么?快回去歇着。”
“父皇,儿臣来给您儿臣的答案。”萧煜宸烧还没退,病了半个月原本是整个人都病得没力气了,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异常清醒冷静,仿佛有什么东西操纵着他,将心里的谋划捋清楚,说明白。
父皇未必就是真的介意他娶沈明姝或者不娶裴怀真,他介意的是他为了个女人不顾自己和家人的处境、明知不可为和为之的行为和态度。
为君者,要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而不是意气用事。
所以,只要他能够说出不娶裴怀真的理由,且这个理由能说服他,那么父皇未必就一定会干涉他的太子妃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