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顺着她的动作往那边一看,见两人出来,面色都不大好看,还想说的话被堵在嘴边,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沈明姝。
萧煜宸见沈明姝站在那里,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心里对裴家的不悦又增加了几分。
见外面天色已经开始要转暗了,也不管面色沉沉的裴世安夫妻,径直走到明姝身边,问她:“是不是累了?我带你回去?”
明姝轻轻点点头:“走吧。”
他极其自然地抬手理了理她的狐裘,接着拉起她的手,朝裴家夫妻点头示意,而后带着明姝离开了。
明姝原本以为他会直接带着她回东宫,却不想他将她带到了一个不大的小院里。
她有些疑惑,眼神询问他想干什么?
明姝被他笑着带进去,却发现里面已经站了有一些人了,都是年纪各异的女子,衣着朴素,瞧着不是大富大贵,但是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平和,并非怨气满身。
明姝瞧着她们有些眼熟,于是轻声问:“这是……”
那些人见她进来,忙上前两步,面含感激和激动地朝她下跪谢恩。
“多谢姑娘大恩,当初收留我们这样长时间,让我们得以在重压之下喘口气。”
“如今我们随不算富贵,可也算是安稳度日,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女子年龄各异,境遇也各不相同,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处于生死攸关之时碰上了沈明姝的人,被收留了下来。
她们纷纷说起自己现在的生活:
有人三三两两拿着慈安堂给的救济银子,合伙开了个小吃铺子,卖些汤面混沌,几个人不算赚大钱,但是维持生计是够了。也因为几人合伙,虽然不是没有遇到穗禾当初遇到的那些情况,但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她们人多,就算逃跑或者想办法求助也是多个人多份力量,并不那么孤立无援,那小铺子就这样坚持了下来。
也有人因为在慈安堂学了刺绣制衣,如今在绣坊里当绣娘。因为慈安堂建立时间短,加上今年也才不过三年多,所以当时那批人学东西的时间不算太长。她出来以后因为技艺并不精湛,所以现在只是最末等的绣娘。但就算是这样,她也很满足了,因为能自己养活自己。
绣坊里都是女子,就连管事也是,虽说任务重辛苦些,但是胜在让人更安心,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招惹她们。
也有人离开后不久就寻到了良人,成婚生子。
无论如何,他们都在好好地生活。比起刚开始时各个面露绝望的模样,现在已经能从她们脸上看到希望了。
慈安堂里出来的人不多,现在在这里的,也不过十来个。
明姝看着她们一个个地诉说着自己的近况,纷纷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一时之间心里百感交集。
她们说完后,又想给她磕头,被沈明姝叫住了:“大家过得好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感谢了,时候不早了,大家回去吧。祝大家往后都顺遂如意,再不需要慈安堂。”
她们离开后,沈明姝低着头坐在圈椅上,萧煜宸叹息着走上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因为穗禾的事,对慈安堂的存在产生了质疑。你怕你的好心,会在未来对其他无辜的人造成伤害。”
“可是明姝,穗禾这样心术不正的人只是少数,只是恰好遇到了陈知煦这样的伪君子,凑到了一块,祸害了江梓玉。”
“就算你当初没有救济穗禾,在经历过变故之后,谁也不能肯定她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就算没有穗禾,陈知煦也一样会找其他女人,江梓玉的结局是不是会更好也是未知数。”
“姝儿,你不能用现在别人的错误来责怪过去的自己。人各有命,你做到了问心无愧,这就够了。其他的,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从穗禾的事之后,她回来京城半月有余,一直不曾提起在苏州时准备做的事,在栖梧院最常做的事就是坐着发呆。
萧煜宸一开始还奇怪,后来想明白了结症所在,就叫人寻了这些人来。
他想,既然都是慈安堂出来的人,总不能就因为穗禾一个,就将慈安堂做的好事都抹去吧?
“你瞧,你十二岁时做的好事,如今便是收获的时候。可是未来她们过得怎样,你也无法预料无法干涉不是吗?假如未来她们之中有人过得不好走上歧途,难道你也要怪自己一时的好意导致了她们的悲剧吗?”
忽然之间,他感受到手背上有水滴砸下来。他一愣,反应过来后起身心疼地将她揽在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脆弱。上次在客栈,她哭得很凶但是给人的感觉更多是愤怒和不甘,一边流泪一边像愤怒的小兽一般想要上前撕咬他。
可现在,她低着头,一个人哭得很无措。
他知道,结症在江梓玉身上。可是这样的事怎么能怪她呢?怪来怪去似乎只能怪命运捉弄人。
他就这么让她靠着,让她慢慢地无声地流泪,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静地陪着她,直到她哭够了,声音有些嘶哑:“走吧,回去吧。”
沈明姝情绪低落,原以为他们是回东宫,却不想撩开帘子一看,萧煜宸却将她送回了沈家。
沈明姝被他扶着下了马车,被他拉着进了门,听他轻声说:“已经到了年底了,我想你大概更不愿意呆在东宫。更何况过年总要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所以这段时间先送你回来这里。”
沈明姝落后他半步,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挡在她的身前,声音轻快地传来,很奇怪,她居然会产生一丝安定感。
“这样你有没有高兴一些?”萧煜宸将她拉到廊下,他站在外侧,将寒冷的雪挡在身后,低头眼含希冀地问她。
明姝直直看向他的眼睛,想看清里面的算计和谋划。可看了许久,却只看到少年人赤诚的热情。她忽而垂下眼眸避开与他的对视,只是低声应他:“嗯。”
头顶传来他松快的笑:“那便好。”
“不过,”他话风一转,“我也有条件。”
果然,明姝心想,这个男人是最现实最重利却又最有城府的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但却让人觉得受他恩惠。
“第一,你得让茯苓白芷玉竹和秋水至少两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这样我才能安心,流匪那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第二,明姝,我每日都会抽空来看你,你不要躲着不见我,好不好?”
沈明姝失笑道:“从进门到现在,连个拦你的人都没有,这儿倒更像是你家了,我哪里能躲得掉?”
见她还有心思打趣他,萧煜宸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确无奈地控诉:“怎的将我说得这样霸道,我分明对你无可奈何。”
沈明姝见周围站着不少仆从,连忙打住他的话头:“好了,时候不早了,殿下快回去吧。风雪渐重,殿下一路小心。”
难得得了她一句关心,萧煜宸心情大好,趁着她不注意极快地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而后开怀地笑着后退开,对这恼羞的沈明姝朗声说:“那你等我,我明日来看你。”
说罢还抬手用手指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唇,看着她,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一步步后退至门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沈家里两人温情脉脉,裴家众人却各个面色低沉,除了当事人裴怀真。
“哥哥嫂嫂,你们怎么都苦着一张脸,这是怎么了?”
第61章 各怀心事
裴世安面色沉重, 看着自己妹妹纯真的面容,想起萧煜宸今日那直截了当的态度,只觉得心疼不已的同时又愤怒他轻视自己妹妹打算傲慢态度。
他裴家世代公卿, 论家世论样貌论才学, 哪样配不上他萧煜宸?现在自己妹妹都愿意自己为侧妃了, 这样委屈, 他还不愿意了?!
要不是自己妹妹一门心思都挂在他身上, 而自己又实在想找个能护住真儿的人让她安稳度过余生,他还真不愿意装傻充愣地跟萧煜宸周旋。
原因无它,自己妹妹样貌实在出挑,若是嫁到寻常人家,将来裴家被清算, 夫家难免会看皇帝脸色对待怀真;若是这时候有位高权重者起了歹心,怀真的日子就难过了。
可若是嫁给太子, 便是将来不得宠, 他裴家世代积累下来的功绩也能让她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只是现在……
云氏无奈地叹息, 将沈明姝今日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裴怀真却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她说得没错啊, 咱们去找她原本就错了,她也是姑娘家,哪能做得了太子的主。就算能做主,她也不会愿意啊, 谁会傻到推荐一个会跟自己争宠的人去自己丈夫身边呢?”
她轻轻地坐下,轻笑着喝了口茶, 接着放下茶盏对哥哥嫂嫂说:“其实,这世间能做得了太子的主儿的人不多,圣上和皇后便是其中之一。”
若能让圣上或者皇后娘娘下旨,此事即可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