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目光沉静地看着周围的人和花，有些好奇地问她：“你不觉无聊吗？这些花看来看去也就那样......”
沈明姝闻言有些惶恐地拿扇子轻轻遮挡住她的嘴，眼里带着惊恐：“陆姑娘慎言，这是皇后娘娘办的宴会，自然是周全有趣......”说完又左右扫视了一圈，见周围人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又松了口气，靠近陆悦曦的身边轻声叮嘱：“这里人多口杂，陆姑娘说话还是小心些，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拿到旁人面前添油加醋一说，只怕要得罪人的。”
她心里不由得感慨，这陆姑娘还真是快人快语，比她还鲁莽呢？！
陆悦曦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妥帖，于是轻快地笑着安慰她：“放心吧，皇后娘娘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会与我计较的。”又见她这样懂规矩，方才在皇后面看却一言不发的样子，忍不住好奇：“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对这些人情世故倒是老练得很，怎么方才在皇后面前一言不发，白白叫宋令仪捡了个机会表现自己？”明明上午堵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的。
陆悦曦年纪还小的时候跟着自己哥哥跑来跑去，见太子也见得多，对于跟在太子身后的六公主和六公主身边的宋令仪也脸熟。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她还上过宋令仪的当，所以她跟宋令仪很不对付，自然不愿意看到宋令仪得瑟。
沈明姝见她心里有数，反应过来她家应该跟皇后关系不错，所以也就不操这个闲心了。听她提起宋令仪这个名字，联系上午的情景，终于对上了上午那位明媚娇艳的红衣女子的名字了。但是现在这场合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所以沈明姝也只是随口敷衍过去了：“皇后娘娘风仪万千，气势威严，我这半桶水的功夫实在不敢去皇后娘娘面前丢人现眼啊。”
切！陆悦曦不是傻子，知道她这是不愿意与她多说这些，也就不再纠缠了，开始一边四处张望看热闹一边喝酒。
而另一边，宋令仪因为上午萧煜宸对沈明姝不同寻常的关注和皇后那段似是而非的话一直心不在焉。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沈明娴和六公主的话，一边暗暗看向沈明姝的方向。
见她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没人搭理就慢悠悠地吃水果和点心，陆悦曦去找她后就一问一答地聊着，看起来十分规矩，若不是上午的那一个小插曲，她大概都不会认识这个人。
她又专注地看了看沈明姝的样貌：“那双杏眼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要说能有什么情绪，只能勉强看到温柔，没有风情万种，没有妩媚撩人；容色清秀但不惊艳，并非什么绝世倾城的每人，只是这么瞧着叫人觉得挺舒服，但是这样的样貌太常见了，并不突出。她又看了看沈明姝的身型打扮：身量纤细单薄，一举一动只能说是端庄。
宋令仪对于自己的样貌是很有信心的，在这京城的贵女之中，少有人能居她之上，至少跟沈明姝比起来，样貌上，她自信自己有绝对的优势。
甚至她跟皇后娘娘和六公主也亲近，跟沈明姝这个平平无奇、半路杀出来的“过客”相比，她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可方才那样的注目，萧煜宸从来没有给过自己。
越是这么想，她心里越是烦躁，转头看到沈明娴，心底的烦躁又慢慢退散。
“娴儿，你姐姐倒是个特别的人。瞧着平平无奇，没想到关键时刻一鸣惊人，叫人惊喜。只是......”宋令仪端起杯盏，借着喝酒的姿势挡住了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叫沈明娴有些奇怪：“宋姐姐今日这是怎么了？这样藏着掖着做什么？跟我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宋令仪放下杯盏，微颦着眉叹息一声：“你也知道陆姑娘向来与我不睦，你姐姐方才的出手相助，我很是感激。原本应该亲自过去感谢的，只是，现在看来，你姐姐似乎和陆姑娘更投缘啊，我怕......”说罢，她的目光投向沈明姝和陆悦曦的方向。正好，陆悦曦见沈明姝吃得少，正在热情地给她讲哪道菜好吃正宗，两人挨得极近，沈明姝面上一派春风和煦，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看上去两人倒是亲近得很。
沈明娴眼睛跟着望过去，看到的就是这样“和谐”的场景。
宋令仪跟陆悦曦不睦沈明娴是知道的，她也更依赖稳重温柔的宋令仪，对于冒冒失失行为粗鄙的陆悦曦也不大喜欢。陆悦曦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相反她很是记仇，就凭这么多年她还是坚持不懈地找宋令仪的事就能知道的。可现在被沈明姝这么驳斥一通后，居然还跟沈明姝更加亲近了，这倒是让沈明娴感到惊奇：陆悦曦这是转性了？
她不由得看向一直微微笑着、是不是点头附和陆悦曦的沈明姝。对于这个姐姐，沈明娴始终觉得有些别扭。在沈明姝回苏州前，她也很依赖这个姐姐的，只是在上书院读书这样与外人频繁接触的日子里，原本应当与她相互陪伴相互支持的沈明姝回了外祖家。她一人要独自去适应新的环境和人，那种紧张和惶恐慢慢地将她对这个姐姐的依赖和思念磨灭了。
后来不久后她遇到了宋令仪，一个跟姐姐一样温柔大方的、能给她同样安全的人。慢慢地她将对沈明姝的依赖转移到了宋令仪身上，直到现在，沈明姝回来，她已经不知该怎么与她相处了。
如今看着沈明姝和陆悦曦相谈甚欢，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总觉得沈明姝这个人看着随和好相处，可实际上跟谁都只停留在泛泛之交上，从不得罪人，圆滑又世故。
她听见宋令仪话里的不安，以为宋令仪是怕陆悦曦跟沈明姝交好会对她产生偏见，于是不以为意地安慰：“宋姐姐不必担心，我姐姐为人向来圆滑不得罪人，你与她没有什么冲突，她不会因为你与旁人的关系而对你有偏见的。”
“那样自然是最好，只是我瞧着方才那番话过后，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都对她很是不同......”她见沈明娴闻言皱眉看着她，连忙出生出声解释：“你别多想，我也知道她的身份，我只是你和伯母与殿下的关系被她利用，因为我分明看见太子殿下听完那番话后对她很是关注，不知是不是你家里的意思？伯母知道她的心思吗？若是不知道，这......”
沈明娴反应过来，昨日母亲还叮嘱她，这宴会的用意是为给她太子表哥选妃的，所以穿衣打扮上不要太扎眼，说话做事也不要冒尖。今日一早母亲见到沈明姝的装扮也是满意的，向来沈明姝也知道今日这宴会的用意。
可就像宋令仪说的，那样一番与众不同的话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吗？就算是要为她们解围，方法多得是，为什么偏偏要做那个出头鸟呢？
沈明娴越想脸色越难看，再看向沈明姝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满。
“娴儿，我不是要挑拨你们姐妹的关系，你也知道我对殿下的心意，但是我始终明白殿下不可能只娶一个女人，所以就算你姐姐对殿下有意，也碍不着我什么。我只是担心你和伯母被人蒙蔽......”宋令仪言辞恳切，边说还边握着沈明娴的手，殷切地看着她。
沈明娴见此连忙宽慰：“宋姐姐待我的好我自然是知道的，姐姐不必解释，娴儿都明白。”
“如此就好了，不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也说不定。你有机会还是找伯母确认一下吧，免得错怪了沈大姑娘就不好了。”宋令仪松了一口气，朝她安心地笑道。
“嗯......”沈明娴心不在焉地看着沈明姝的侧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7章 互相试探
回到沈府后，沈夫人见沈明姝神色倦怠没留沈明姝多说话，让她回去休息了，却将沈明娴留了下来。
“你说说，今日都在宫里做了什么？”沈夫人动作优雅地端起茶盏，用盖子刮了刮茶上的浮沫，眼神却淡淡地看着她。
沈明娴有些不知所以，还是大概将当时的情况说了说，却将沈明姝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
沈夫人瞥了她一眼，哼笑一声，放下手上的茶盏，看着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呀你，你今年也十四了，什么时候能学一学你姐姐！今日这样的场合你怎么敢这么莽撞的？”
沈明娴顿时心里不舒服了，反驳道：“母亲这是什么话，宋姐姐被陆悦曦无端为难，本来就是陆悦曦不对，女儿还不能警告她吗？”
“警告她也要看场合！那是能吵闹的场合吗？闹大了你以为丢脸的是谁？是皇后娘娘，是你的亲姨母！你要做的应该是将场面稳住，而不是煽风点火，还把自己牵涉其中，叫人看了笑话！”
“娴儿，你也快到要说亲的年纪了，将来嫁到夫家，多得是这样的女人官司要判，你要是学不会审时度势，难道次次都要旁人帮你解围吗？”
“母亲这话说得好偏心。我都搬出皇宫里的规矩来了，为的就是压住陆悦曦叫她不要再生事，谁知那陆悦曦这样不知规矩！而且出门前不母亲不也说过，叫我们这次不要太过冒尖扎眼吗？那大姐姐那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都出来了，连带着太子表哥都对她频频侧目，您怎么就不觉得她别有用心？”沈明娴第一次面对沈夫人这么严肃的批评，往常她再不懂事，沈夫人都是好声好气地教导，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地训斥。